我盯着前面的黑影,手紧紧扣着扳机。那三辆车没再动,车灯也灭了,好像在等什么。
  枪压在我肩膀上,波波沙很重,压得我肩往下沉。伤员甲蹲在我后面,抱着机枪,手一直在抖。他刚才装弹链掉了两次,现在呼吸很急,但一句话也不说。
  我想开口,突然听见远处有炮弹飞过来的声音。声音越来越近,我大喊:“趴下!”
  轰——!
  爆炸在百米外,气浪掀起了雪,战壕顶上掉下冰渣。我趴在雪地里,耳朵嗡嗡响,左手抓着枪带。脸上全是雪,我抹了一把,抬头看那几辆车——还在原地。
  “别动!”我爬起来,一把拉住想往后退的新兵,“这是试探炮,真炸到你早就没命了。”
  他脸色发白,嘴唇直抖。其他几个新兵也都趴在地上,没人敢抬头。
  我站直身子,拍掉身上的雪,回头看了一眼医护点。灯还灭着,没人出来。我转回头,指着自己刚用尿解冻过的枪机:“刚才我在教你们什么?”
  没人说话。
  “我再说一遍。”我把枪往地上一放,“零下三十度,枪机油路会冻住,哈气没用,擦布也没用,子弹上不了膛。怎么办?”
  一个新兵小声说:“用……体温?”
  “对。”我解开裤腰带,“人身上最热的地方就是刚尿出来的尿,有三十七度,能化冰,能让枪动起来。这不是脏,这是保命。”
  我说完就对着枪机尿了一下。热气冒出来,冰发出“嗤”的一声。枪机松了一点,我拉了一下,能动了。
  “笑?”我看着他们,“等你们枪拉不开,敌人冲上来,你拿嘴咬子弹?谁来救你?战友?战友自己都打不了枪,怎么救你?”
  有个新兵低着头笑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我没骂他。
  “当年王大柱教我这招时,我也尿裤子了。”我说,“不是吓的,是太冷,腿一抖就尿出来了。”
  他们愣了一下,然后全笑了。有人笑出声,有人弯下腰捂着嘴。
  “笑完了?”我收起脸,“现在,谁来试试?”
  没人动。
  “你。”我指最近的那个新兵,“过来。”
  他脸通红,站在原地不动。
  “裤子解不开?”我问。
  他摇头,声音很小:“我……尿不出来。”
  “紧张?”我问。
  他点头。
  “正常。”我说,“第一次都这样。可战场上没有‘不好意思’。你拉不开枪,敌人不会等你。”
  我又看其他人:“谁来?”
  一个瘦高个站出来。他手有点抖,但动作快,解开裤子,对着自己的枪机尿了下去。热气升起来,他咬牙坚持了几秒才停下。
  “好。”我说,“拉一下枪栓。”
  他试了试,枪动了。“动了!”
  “记住了。”我把波波沙夹在腋下,“活人不能被尿憋死,也不能被冰卡死枪。你们每个人都得练。现在,全部人,轮流来。”
  他们一个个上前。有人尿得顺,有人只滴了几滴,有人干脆尿在雪地上。我不催,也不骂,让他们继续。
  “再来一次。”我说,“尿不出来就喝点雪水。战场上没热水,只有雪。你能靠雪活,就能靠尿保命。”
  正说着,远处又是一声炮响。这次更近,在八十米外炸开。雪崩滑下来,砸断了一根电线杆。
  所有人立刻趴下。
  “趴下是对的。”我站起来,“但别停。继续练。”
  我走到第一个失败的新兵面前:“再来。”
  他咬牙,解开裤子,还是尿不出来。
  “别想太多。”我说,“就想你是渴了,想喝水,自然就来了。”
  他闭上眼,站了几秒,终于有尿流出来。虽然不多,但够了。他尿完,自己拉枪栓,成功了。
  “好。”我拍拍他肩膀,“下次你会更快。”
  这时,吴小六从旁边跑来,趴在我耳边说:“南坡那边,又有车动了。”
  我抬眼看去。最前面那辆车正在调头,像是要撤。
  “通知迫击炮组。“我说,”准备打Y-9区。等它露出履带,马上开火。”
  吴小六点头,转身爬走。
  我对新兵们说:“现在,检查武器。换弹匣,清枪管,确保能打。五分钟后,进入一级战备。”
  他们马上行动。有人拆枪检查,有人换弹鼓。我看着他们操作波波沙。
  “换弹鼓注意三点。”我示范,“第一,左手托住弹鼓底;第二,右手拔插销;第三,推进去后往上顶一下,卡紧。不然打一半会掉。”
  我让一个新兵试。他慢,但做对了。
  “这枪后坐力大。”我说,“全自动扫射时枪口会上扬。肩膀压低,身体前倾,不然打不准。”
  我又教他们怎么换RPG-2的火箭弹。装填、锁紧、瞄准,每一步都不能错。
  “这东西只能打一发。”我说,“打完就得跑。不然坦克反击,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  正说着,远处传来引擎声。那三辆车开始后退,速度不快,像是在试探。
  “迫击炮组准备。”我低声说。
  吴小六举手示意:收到。
  我举起波波沙,瞄准最后一辆车的履带位置。
  “等它进射程……”
  炮弹呼啸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