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那张便签,拇指上的血已经干了。油灯的光晃了一下,我低头看,纸上写着三个字:猛虎队。右下角是B3。中间被血糊住了,看不清。
  这不是我们巡逻队的名字。北极熊团的特战分队叫猛虎。我把纸折好,塞进衣服里面的口袋。然后摸出那块磁铁。这是王大柱死前给我的。他说雪地里金属会失灵,这块铁片能救命。
  我又拿出怀表。这是从史密斯身上拿的,铜壳,玻璃面上有条裂缝。我把磁铁靠近表背,秒针突然跳了两格,接着开始走。我盯着它数了十五秒,又摸自己的心跳。心跳稳的,一下一下的。时间没错,现在是18日23点15分。
  原计划是19日凌晨三点突袭。现在提前了三个多小时。
  我站起来,波波沙靠在墙边。我抓起枪,检查弹匣。二十发子弹,黄铜头。拉一下枪机,声音清脆。我把它挎在肩上,快步走到东窗。
  窗帘烧了一半,剩下半截黑布挂在钉子上。我掀开一角,外面还在下雪。山看不见,风雪太大。我屏住呼吸,眼睛不动。
  三颗红点突然从东南方向升起来。划过天空,很快熄灭。
  红弹三发。美军特战突击的信号。
 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。
  我转身冲出忏悔室。主厅里几个战士在搬电台零件。班长蹲在地上整理弹药箱。我走过去说:“马上派人去三号阵地传令——B3方向有敌特战突袭,预计已进入攻击距离,所有火力点一级戒备,没有命令不准开火。”
  班长抬头问:“确认了?”
  “确认。”我说,“红弹刚升起来。”
  他站起身,点了两个战士:“你们两个,带上口令,走西侧沟线,别走雪坡。”
  两人背上枪就跑。一个回头问:“要通知连部吗?”
  “等我下一步命令。”我说。
  我没跟他们走。我去楼梯口。钟楼还有半截能用。我得亲眼看着B3方向。
  楼梯塌了一段,我踩着断梁爬上去。木板响,脚下落灰。上面只剩一圈断墙,北面有个缺口,正对B3山坳。我趴到缺口处,从墙后拿出M3卡宾枪。这枪是从汤姆身上捡的,三十发弹匣,射速快,后坐力比波波沙小。
  我拧下瞄准镜盖,转两圈焦环,看得清楚了。雪还在下,但比刚才亮些。我扫视山脚,第一道雪沟没人。第二道缓坡有车辙,结了冰,反着光。那是白天留下的,没有新痕迹。
  我继续推镜筒。第三道洼地边缘有堆雪包,形状不对。不是自然堆的。我盯住那里。
  五分钟后,雪包动了一下。
  不是风。是人。
  接着左边松林边上出现第二个点。第三个在右边土坎后。三人小组,三角前进,动作很轻。他们穿白色伪装服,但鞋踩雪的声音能在镜筒里听出来。
  我放下枪,摸出怀表。23点27分。他们离三号阵地还有八百米。按正常速度,至少还要四十分钟才能接近防线。但他们提前了三小时出发,说明计划变了。他们知道我们可能埋伏。
  我重新举起卡宾枪。手指贴在扳机护圈外。不能开枪。一枪就会暴露位置。而且我没接到射击命令。
  但我必须留下记号。
  我从腰间解下粉笔袋。里面是白垩粉,用来写编号的。我撕下一页笔记,在背面写:敌已抵B3洼地,三组,未暴露。画个箭头指向东南。
  我把纸卷成条,塞进空弹壳。弹壳是M1加兰德的,铜的,尾部带底火。我拧紧尾盖,站起来,往楼下喊:“通讯员!”
  吴小六从主厅探头:“到!”
  “把这个送团部,走地下通道,别走明路。”我把弹壳扔给他,“告诉李团长,情报属实,敌提前行动,我留在钟楼监视。”
  “是!”他接住弹壳,转身就跑。
  我重新趴回断墙后。雪更大了。对面山坳里那三人已经推进到第七道雪线。他们开始分开,一人往前爬,两人停在后面架枪。这是标准突击队形。
  我摸了摸胸口。便签还在。那牧师两次藏毒,不可能是普通神职人员。这张纸是他想毁的东西。可他为什么留下线索?还是说,这是个陷阱?
  我不敢多想。
  我只知道一件事:敌人来了。
  我盯着瞄准镜,手指贴在扳机上。卡宾枪的握把被我手心焐热了。风吹得左耳绷带飘起来,伤口有点疼,但我没动。
  下面主厅传来脚步声。有人在搬箱子。无线电还没修好,没法呼叫炮兵。我们现在只能靠眼睛和耳朵。
  远处又亮了一下。
  不是信号弹。
  是火光。
  在B3侧翼,靠近无名坡的地方,一团橘黄色火球腾空而起。很小,一闪就灭。像是炸了一个雷管。
  他们开始清障碍了。
  我立刻明白不对。正规突击不会提前引爆。这是试探。他们在找我们的埋伏点。
  我抓起卡宾枪,准备换位置。如果他们发现这里没人防守,就会加快进攻。
  就在这时,我听见头顶有声音。
  咔。
  很轻的一声。像齿轮咬合。
  我猛地抬头。钟楼顶部挂着半截铜钟,正在晃。但那声音不是它发的。
  我又听。
  滴。
  很弱。像是表在走。
  我慢慢转头,看向角落。那里堆着美军留下的装备箱。其中一个铁盒盖子松了,露出半截电线,连着一块方形金属。
  那是定时器。
  我盯着它。红灯在闪。每闪一次,滴一声。
  我看向怀表。
  23点34分。
  红灯又闪了一下。
  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