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。
  手里握着怀表,玻璃裂了,秒针正走到三十五分。角落里的铁盒闪了一下红灯,电线连到一块方方的金属上。那东西贴在木箱侧面,冰凉,像贴在胸口的铁片。
  还有五秒。
  我甩开卡宾枪,枪带滑下来,枪掉在碎砖上,没太大声音。牧师还绑在忏悔椅上,嘴边有血,牙咬得很紧,已经昏过去了。他想吞毒,被我拦下,现在不能死。
  我扑过去扯绳子。麻绳打的是死结,我没带刀。用刺刀割,割了两下没断,第三下才崩开。椅子卡在瓦砾里,我一脚踹翻,把他拽下来扛到肩上。他很重,军服全是灰,头搭在我背上。
  窗户在东边。我冲过去,脚踢翻一个装备箱,箱子滚向楼梯口,挡住后面的路。窗台上有个小布袋,挂着个银铃铛。小兰送的。她说戴着能平安。我顺手抓起塞进衣袋。
  主厅中间堆着美军留下的箱子,汽油桶、弹药箱摞成一堵墙。只能侧身走。我低头往前挤,左肩撞开半堵断墙。砖砸到手臂,棉衣破了,皮肉疼,我没停。
  身后传来“咔咔”声。比刚才快了。齿轮转得更快。
  十米。门口就在前面。雪光照着门框,外面是斜坡,再往下三米有个防炮洞。洞口朝北,背对教堂,能挡爆炸的冲击。
  我蹬地冲出去。一步,两步。头顶的木梁“咯吱”响,开始裂。
  第三步落地时,我抱着牧师跳出大门,在雪地上翻滚。我压住他腰,不让他头撞地。翻一圈,再一圈。右手一撑,把他扔进防炮洞。他自己不会动,只能先丢进去。
  我刚要跟着进——
  轰!
  火从教堂里炸出来。热浪掀过来,带着碎木和砖块打在我背上。我趴在地上,右臂撑着下巴,回头看。
  整座教堂塌了。屋顶卷起来,往中间倒。钟楼的架子被炸飞,半截铜钟飞出去,转了半圈,砸进雪堆,闷响一声。火焰从窗口喷出,烧着窗帘,接着烧到十字架底座,很快全烧没了。
  我摸后颈。指尖湿了,是血。被弹片划的,不深。低头看胸前,银铃铛还在衣袋里,一角露出来,沾着血。它没响。
  我拿出来握在手里。金属冰凉,铃舌不动。
  远处B3方向还是黑的。没有枪声,也没有信号弹。敌人的特战分队还没进来。
  我喘气,靠在洞壁上。牧师躺在洞底,脸朝下,呼吸很弱。我翻他身子,让他侧躺,免得窒息。他口袋鼓着,我伸手进去,摸出一张纸,已经被汗浸湿。打开一看,是英文,印着北极熊团后勤路线的一部分。不是作战命令,但能证明他是谁。
  我把纸折好,塞进自己内袋。左手去找引信管。它半埋在雪里,离洞口两米远。美制M12延时雷的部件,和史密斯怀表里的齿轮一样。编号047。我拔出来,擦掉雪,放进裤兜。
  通讯器不在身上。吴小六拿走了情报,走地下通道去团部了。我现在联系不到人。
  风还在吹。雪没停。教堂废墟里还有火,照得雪地发红。一根横梁倒下来,压住半截祭坛,木头噼啪响。
  我检查波波沙。刚才摔了一下,枪机有点卡。卸下弹匣,二十发的,还剩十七发。换弹匣动作很熟,左手抽出空的,右手从腰带上拿满的,用力一推,“咔”一声锁好。拉枪机,子弹上膛。
  我把枪放在腿边。右手一直攥着银铃铛。它很小,磨得很光滑,边上有一点凹痕,是小兰用指甲刻的“安”字。
  牧师咳了一声。
  我低头看他。眼皮动了动,没醒。嘴角流出血丝,可能是胃出血。这种伤在前线撑不了多久,除非马上送医。
  但我不能走。
  B3方向的任务没完成。敌人提前行动,三组人已经进了洼地。他们试爆清障,说明知道我们埋伏。必须有人守着。
  我抬头看山坳。雪太厚,看不清第七道雪线。但我知道他们在动。每近一百米,我们就少一点时间。
  我掏出粉笔袋。撕下一页笔记,在背面写:俘虏救了,教堂炸了,引信拿到,我在防炮洞等命令。画个箭头指向东南。
  纸条卷好,塞进M1加兰德的空弹壳。尾盖拧紧。我爬出洞口,把弹壳放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下。那是通讯员必经的地方。
  回到洞里,我把波波沙靠在墙边。左手解开棉衣扣子,里面衬衫破了个洞,是刚才撞墙弄的。肋骨有淤青,但还能动。
  我摸了摸后颈的伤口。血止住了。缠点绷带就行。
  外面火光慢慢弱了。教堂只剩骨架,十字架歪在雪里,一半烧焦。
  我靠着洞壁坐下。牧师的脸转向我,嘴唇动了一下。
  我说:“你还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