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审讯室门口,手还抓着门帘。金成焕被绑在椅子上,双手反扣,绳子勒进了肉里。他左耳后的假皮已经被我撕掉,那块芯片现在在我口袋里,贴着大腿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炉火的声音。我没说话,走到墙角拿起一把匕首。这是美军的刀,很结实,刃长十八厘米。我把刀放在炉子上烤,三分钟后,刀尖开始发红,边缘泛出光。
我拿起刀,停在他脸前三十公分的地方。热气让空气扭曲,他的眼睛缩了一下。
“1947年,你在汉城大学医学院。”我说,“你给美军第七师做过手术。”
他没开口,牙咬得很紧,眼镜上起了雾。
我没动刀,只是把刀往下移,靠近他大腿外侧,但没碰到皮肤。他额头出汗,汗流到鼻梁断开。
外面风雪变大了。油灯晃了一下,火苗低了些。我用左手按下桌下的录音按钮,声音很轻,但他耳朵动了。
“你说我不是陈默。”我改用朝鲜语,声音压低,“可你知道我妈姓李,知道我十岁那年发烧的事。”
他呼吸一顿。
我还是用朝鲜语:“西大门洞38号,冬天墙根有棵梅树,今年开花了吗?”
他整个人抖了一下。喉咙滚动,像咽了东西卡住。眼镜全白了,手指抓紧椅子扶手,发出响声。
我知道说中了。
“你说我妹妹在汉城。”我继续说,“可她早就死了。三年前美军炸平壤郊区,她没跑出来。”
他看向我,眼神变了。
“但我们找到了她的照片。”我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纸片。其实不是她,是卫生员小兰的照片,我撕掉了别人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女孩脸。我把照片放在桌上,正对着他。
“她在平壤活得很好。”我说。
他喉咙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想哭又哭不出来。
我盯着他:“你说我不是陈默。那你告诉我,我是谁?”
他嘴唇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
我收回匕首,放进刀鞘。火太大会让刀变脆。然后我拍了拍衣服,确认胶卷和纸条都在。录音机还在工作。
“清川江计划。“我说,”B3阵地,凌晨突袭。你说的话,我们都记下了。”
他突然抬头,嘴角抽动。
“你们拦不住。”他说中文,声音沙哑,“戴维斯已经下令,B-29会在六点五十五分起飞。频率0631-8842是假的,是诱饵。”
我没动。
“真的信号在FM 102.3,加密方式是摩尔斯倒序加音调偏移。”他喘气,“你们听不懂。”
我看手表,六点二十三分。还有三十二分钟。
“你为什么说这些?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不是棋子。”他声音忽然平静,“我是弃子。任务失败,他们不会让我回去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着照片,眼神变了。“那个女孩……真是我妹妹?”
我没回答。这张照片根本不是他妹妹。但我不能说破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嘴唇在抖。“清川江……B3阵地,主攻方向是南坡。他们会用照明弹掩护步兵和坦克。时间是凌晨一点整。”
我说:“继续。”
“通讯中继站设在旧教堂钟楼。如果钟摆停了,说明观察员死了。他们会改用备用频率FM 102.3,每十五分钟一次信号。”
我记住了。
“你们没有反制手段。”他说,“麦克阿瑟调来了新式雷达车,能发现你们所有电台。”
我往前一步,关掉录音机。磁带还在转,我用手按停。
“你母亲还活着吗?”我问。
他愣住。
“西大门洞38号的房子去年塌了。”我说,“我们的人看见她背着药箱往北走。脚跛了,走得很慢。”
他猛地挣扎,椅子腿刮地,绳子陷进皮肉,血渗出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说等战争结束,要去中国找一个人。”我看着他,“说是她儿子的朋友,叫金成焕。”
他不动了。
头慢慢低下,额头抵在桌上。肩膀微微抖。我没再问。
过了十几秒,他抬起头,脸上湿了。
“调频102.3。”他重复,“六点五十五分启动。第一次信号八秒,之后每隔十五分钟一次。密码本在少校戴维斯手里,但他只记得一句话:‘胜利属于准备充分的人’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看着我。“你会救她吗?”
我没说话。
我把胶卷和纸条收好,检查了一遍录音带。带子完整,没有断。我把机器放进帆布包,拉上拉链。
然后我解开他右手的绳子。
他抬头看我。
“你现在是我的人。”我说,“只要你说的是真的,我们会安排人去西大门洞。”
他没动。
我转身走向门口,掀开门帘。风雪扑面而来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还坐在那里,左手抓着右腕的伤,眼睛盯着那张照片。
我放下门帘,走进雪地。
十米外是临时指挥棚。门开着一条缝,里面有灯光。我右手插在包里,握着录音机。左手搭在枪上。
快到门口时,我停下。
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。借着雪光看了一眼。上面的女孩笑得很安静。
这不是他妹妹。
也不是我妹妹。
我把它撕成四片,扔进风里。
雪花立刻盖住了碎片。
我推开门,走进指挥棚。
值班参谋抬头看我。
“有紧急口供。”我说,“马上接通团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