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指挥棚的门,值班参谋抬头看我,手停在电话机上。我没说话,把帆布包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,拿出录音机。带子还在转,我按了停止键。
“马上接通团部。”我说,“有紧急情况要报告。”
参谋点头,开始拨号。我站在桌边,右手小指有点僵,像是还抓着审讯室的匕首。我甩了甩手,指尖发麻。外面还在下雪,帐篷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等电话的时候,我走出指挥棚。缴获品堆在五十米外的防炮洞旁边。我踩着雪走过去,脚底打滑,摸了下腰间的波波沙。枪托贴着腿,金属很冷,能冻住棉裤。
铁箱堆在角落,上面盖着防水布。我掀开一角,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盒。盒子卡扣锈住了,我用指甲抠了几下才打开。里面是一枚徽章,银灰色,正面刻着一只北极熊,爪子抬起,嘴张着,像在吼。边缘有几道划痕,不像是工具划的,倒像是……抓出来的。
我从怀里掏出放大镜。这是王明远留下的,镜片有裂纹,但还能用。我把徽章翻过来,对着熊爪的凹槽看。靠近了发现里面有暗红色的小颗粒,卡在缝里。我用刺刀尖刮了一点,放在雪上。
雪变了颜色,变成淡红色,不是融化的水那种透明,是像混了血一样。
“是活的东西抓的。”我低声说。
他们用真熊练搏斗。不是狗,是熊。北极熊团的名字不是随便叫的。
我把徽章放进内袋,转身往回走。快到指挥棚时,我停下,蹲下扒开积雪。地上有几道浅印子,很轻,像是有人拖东西走过,后来被人扫过雪盖住了。痕迹朝三个方向散开。
我站起来,没用手电。握紧波波沙,退到指挥棚旁边的掩体后。那是土堆和木板搭的矮墙,能挡住身子。我靠墙站着,听外面的动静。
过了十分钟,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。
不是风,是有人踩上去的。
我袖子里连着一根电线,另一头接到探照灯的开关上。这灯是从报废吉普车上拆的,电池是昨天我和工兵班接好的。我没开灯,手指放在导线上。
人影出现在二十米外。三个人,都穿着白色伪装服,低着身子往前走。带头的拿着M1卡宾枪,肩上背着方盒子,可能是电台。第二个背着夜视仪,第三个腰间挂着匕首,刀柄露在外面。
他们离帐篷还有十五米时,我按下按钮。
强光亮了。
探照灯一开,雪地白得刺眼。三个敌人全愣住。带头的那个抬手挡眼睛,枪口往下掉。我立刻开枪。
第一枪打中他右腿。他跪下去。第二枪逼退第二个人。第三个反应最快,马上趴下,滚向左边。
但我早就在那边绑了绊索。
他刚爬起来,脚一抬就被绳子绊住,脸朝下摔进雪里。我冲出去换弹匣。左手拔掉空弹鼓,右手从腰间拿新的,插进去拧紧。动作很快。
第一个敌人想站起来,我冲上去,枪托砸在他后颈。他倒下了。
第二个还在晃头,眼睛看不见。我绕到他背后,一脚踢飞他的枪。他伸手去摸匕首,我抓住他手腕一扭,咔的一声。他叫了一声,我不理,把他按在地上。
第三个已经抽出匕首,朝我扑来。我侧身躲开,他扑空。我在他后背撞了一下,他往前跌,我压上去,膝盖顶住他脊椎,左手锁住他拿刀的手,右手掏出手枪顶住他脑袋。
“别动。”
他不动了。
我喘气,耳朵嗡嗡响。探照灯还亮着,雪地上三个人趴着,像被钉住的虫子。
我放开第三个敌人,让他趴好。从他身上搜出匕首,扔远。再去检查背夜视仪的那个。他还在晕,我解开带子,把仪器拿下来。
外壳写着美军型号AN/PVS-2,但打开电源,屏幕上的字是韩文。菜单上有“确认”“返回”“频率锁定”,字体是印刷体。在“确认”键旁边,贴着一张小贴纸,是个穿裙子的女孩,扎双马尾。
我看了两秒。
这不是美军单独行动。他们用了南朝鲜的人。这个人可能是翻译,也可能是技术员。
我把夜视仪塞进怀里。再去搜另外两人。没有证件,只有子弹、干粮和毒囊。毒囊藏在衣领里,我没碰。叫来哨兵,把三人拖进防炮洞。受伤那个流了很多血,我让卫生员先给他止血,不能让他死。
指挥棚里,参谋还在打电话。我走进去,把夜视仪放在桌上。屏幕还亮着,韩文映在油灯下。
“B3阵地的情况确认了。”我说,“敌军特种部队已经进来,带着夜视装备,很可能今晚发动袭击。”
参谋抬头看我。
“他们用了南朝鲜人。”我指着屏幕,“菜单是韩文,还有女孩的贴纸。”
参谋脸色变了。他放下电话,马上写通报。
我没再说话。走到外面,雪还在下。我站在门口,左手拿着夜视仪,右手按在枪托上。风吹在脸上,很疼。
我低头看仪器。贴纸上的女孩在笑。
我把它撕下来,捏在手里。
远处是山,有一条废弃公路,通向工厂区。污水车常走那条路。
我还没动。但我知道,我得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