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颗子弹卡住了。我的手抖了一下。我停下来,把弹匣里的子弹全倒出来,重新压进去。五发一组,排整齐。帐篷里很安静,只有炭盆偶尔响一声。桌上铺着地图,红线穿过山谷,终点是一个红圈,写着“无线电指挥中心”。
八个人,必须分秒不差。
天刚亮我就去了工兵连。铁锤正在拆雷管,手上缠着破布条,手指又粗又弯。我站他身后看了三分钟,他没抬头。
“炸药能保证不误爆吗?”我问。
他放下钳子,转过身看我。“我炸过的山头比你走过的路还多。”
“今晚六点,训练场集合。”我说完就走了。
下午我去通讯营找黑客。他在修一台步话机,眼镜裂了,用胶布粘着。我把缴获的美军电台放在桌上。
“十分钟内切断信号。”
他不说话,打开后盖,拔掉两根线,用铜丝接上电源。屏幕闪了一下,黑了。指针不动了。
“好了。”
我点头。“你参加任务。”
晚上六点,八个人到齐。除了铁锤和黑客,其他六个都是老兵。没人说话。我拿出作战图,钉在木板上。
“目标在敌后三公里,半山腰的掩体。墙厚八十厘米,有双层防爆门。里面还有备用电源和独立通讯。”我指着图,“我们不是去强攻,是进去,炸掉它,然后活着回来。”
有人小声说:“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?”
我把军功章摘下来,扔在地上。“周虎和雷神死了。他们为我们换来了这次机会。现在轮到你们选——要走的,现在就走。”
没人动。
“从明天起,每天训练十二小时。内容是无声爆破、电子干扰、反侦察行进。谁出错一次,直接退出。”
第二天凌晨四点,训练开始。
外面零下三十度。我把TNT用棉布包好,塞进怀里暖五分钟,再放进雪坑。导火索剪成三十厘米,用手捂热后再插进雷管。铁锤带人试了七次,前两次因为受潮没炸。第三次成功了,震塌了一段旧墙。
“角度不对。”我说,“炸点偏左十五度,下次改埋深。”
铁锤擦掉脸上的雪,重新挖坑。
下午练电子干扰。黑客架起雷达模拟器,发出扫描信号。队员要在信号空档穿过五十米空地,时间误差不能超过五秒。
第一次演练,三人超时。我当场宣布他们退出。
“这不是演习!”我吼,“战场上慢一秒,所有人都得死!”
当晚我看战场照片。有一张是周虎最后冲锋的地方,地上还有烧断的绳子。我把那张合影拿出来,放在火堆边。
“他们没看到今天的我们。”我说,“但我们得让他们知道,有人接着往前走。”
风雪更大了。没人说话。八个人坐着,抱着枪。
第三天开始练交叉掩护。两人一组,轮流前进。每步七十厘米,脚尖朝外十五度,避免踩出声音。我发现一个人拖着脚走,立刻叫停。
“你刚才暴露了三次。”
他不服:“就一点点声音。”
我掏出匕首,插在他脚边三寸的雪地里。“敌人耳朵比狗还灵。你这样走,还没靠近就会被狙杀。”
他闭嘴了。
第五天夜里搞对抗训练。我当敌方侦察兵,在雪坡上追他们的路线。他们以为藏得好,但我顺着呼气结霜的痕迹,找到三个藏身处,全揪了出来。
“雪面动了,呼气结霜,脚印深浅不一样,都会死人。”我撕掉他们的识别牌,“回去。”
剩下五个人脸色发白。
第七天练手势暗语。停止、前进、左侧掩护、右侧爆破、发现目标、立即撤离……每个动作都要标准。我站在十米外,用手电照他们。谁做错,罚爬雪坡二十趟。
黑客一开始总是慢。后来他把所有指令画在本子上,贴身带着,半夜还在练。
第十一天搞综合演练。目标是一座废弃仓库,模拟敌军阵地。任务要求:三十分钟内潜入,放炸药,断电,安全撤离。
铁锤负责爆破组,提前半小时检查炸药。他用绷带捆紧TNT,加了两个引信。黑客带人切断外围线路,用铜丝短接报警器。
行动开始。两组人从沟壑靠近。雪太厚,一人踩塌冻土,发出闷响。我立刻打“停止”手势。全队趴下,一动不动十分钟,等哨兵走远。
进屋后,黑客接入电箱,断电三十七秒。铁锤把炸药贴在柱子根部,设了八秒延迟。
撤退时遇到假想敌火力压制。我们分成两组,互相掩护后退。一人模拟受伤,立刻被队友背起。
回到起点,计时二十九分十四秒。
“合格。”我说。
最后一晚,我在训练场集合所有人。拿出一枚没拆封的手榴弹,放在雪地上。
“这次任务,没有英雄。”我说,“只有配合。谁想当英雄,谁先死。”
没人说话。
我看向每一个人。“每个人都很重要,不能出一点错。”
铁锤低头检查雷管。黑客反复调电台频率。其他人默默整理装备。
地图还在桌上。铅笔画的路线穿过三道警戒线。时间定在凌晨两点十三分,那是敌军换岗的时候,也是雷达最弱的时间。
炭盆快灭了。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风吹雪进来。远处山影黑黑的,像躺着的兽。
我摸了摸左耳。那里还是没感觉。
帐篷外挂着一块压缩饼干,已经半化了。我没碰它。完成任务的人,才能吃上一口热饭。
我拿起53式步骑枪,拉枪栓。金属声清脆。
铁锤走过来,递上装药报告。上面写着:TNT×4,双引信,延迟7.8秒,低温测试通过。
黑客说电台已校准,能在固定时间联系炮兵观察所,每次通话不超过十五秒。
我点头,把报告折好塞进衣服。
外面还在下雪。训练场的脚印都被盖住了。
八个人站成一排。枪口朝下,肩并肩。
我抬起手,打出第一个指令: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