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回手,八个人没动。他们还站在雪地里,枪口朝下,肩并肩。风雪打在脸上,很冷。我没下令解散,转身推开帐篷门。
  帐篷里炭盆快灭了,只剩一点红光。我走进去,把地图重新铺在桌上。铁锤跟着进来,鞋上带进一些雪。黑客最后一个进来,背着电台,肩膀被压得歪了一下。
  “坐下。”我说。
  没人说话。七个人围着桌子蹲下,枪放在腿边。铁锤坐在我对面,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粗,有裂口。黑客摘下眼镜,用衣服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,胶布又翘起来了。
  我从怀里拿出一张纸,是昨晚审问俘虏时找到的笔记。字写得很乱,有血迹,边角烧焦了。另一张是破地图,上面用铅笔画了几个圈。
  “敌人在后方三公里,半山腰。”我指着红圈,“指挥中心在山体里面,墙厚,门防爆。外面有两道警戒线,巡逻队每二十分钟换一次岗。中间有两分四十七秒空档。”
  我把炭笔递给黑客,他接过,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虚线。
  “那里可能有雷区。”我说,“情报没说具体位置。铁锤,你负责排雷和炸开通道。”
  铁锤点头。“TNT够吗?”
  “四块,双引信,延迟七点八秒。”我看他,“如果炸药不响,怎么办?”
  他抬头。“用手挖。”
  我嗯了一声。他知道这有多危险。在雷区趴着拆引信,呼吸都要轻,一抖就可能炸。
  “黑客。”我转头,“按计划干扰信号。进去后三十秒内切断外围通信,断开时间不能超过四十秒。太久会触发备用系统。”
  他戴上眼镜。“频率已经调好。有十五秒通话时间,能联系炮兵观察所。”
  “出事就发‘鹰鸣’代码。”我看每个人一眼,“短频,一次,不重复。我们会来救。”
  没人应声。
  “这不是训练。”我说,“训练错了可以重来。这次错了,人就没了。谁想退出,现在可以走。”
  没人动。
  黑客把电台放在腿上,手指碰了碰天线接口。铁锤低头检查背包,拿出雷管检测仪,打开开关,绿灯亮了。其他人也检查武器,拉枪栓,换弹匣。动作整齐,没人说话。
  我站起来,走到角落,拎起一个帆布包。倒出几样东西:一枚烟雾弹、一把工兵铲、两节电池、一根导火索。都是标准装备,但我都亲手检查过。
  “任务不是强攻。”我回到桌前,“是进去,炸掉目标,然后回来。我们八个人,必须八个都活着回来。”
  铁锤抬头。“要是有人受伤呢?”
  “拖也要拖回来。”我说,“周虎和雷神为我们死过。这次我们要活着回去。”
  黑客突然问:“如果信号被干扰怎么办?”
  “有备用方案。”我拿出一页纸,“用摩尔斯码,敲墙或水管。三短三长三短,是求救信号。听到就要回应。”
  他把纸折好,放进衣服内袋。
  我拿起那张烧焦的笔记。“俘虏说,里面有间备用通讯室,独立供电。主线路断了,他们会切换过去。我们必须在他们切换前完成爆破。”
  “时间?”铁锤问。
  “突破外墙到安放炸药,十二分钟。撤离八分钟。总共二十分钟。超一秒,就可能遇上增援。”
  帐篷里安静下来。炭盆发出一声轻响。
  “开始分配任务。”我说。
  “铁锤带爆破组,负责清障、排雷、装炸药。路线由他定,但要避开主通道。黑客控制干扰节奏,进去后马上切断信号。第一小组掩护前进,第二小组断后。交叉掩护,间距七十厘米,脚尖外八度,别留下连续脚印。”
  我停了一下。
  “我走最前面。发现异常,立刻打停止手势。所有人原地趴下,不动,不喘气。等我确认安全再动。”
  黑客问:“如果巡逻队提前出现?”
  “不动。”我说,“哪怕从你脸上踩过去,也不能动。我们的命,靠的是静。”
  铁锤忽然笑了,笑得很短。“上次训练,小李差点被雪埋了也没动。”
  “这次不是训练。”我说,“敌人有热成像,有狗,有探照灯。任何失误,整队都得死。”
  我看一圈。“记住,我们不是英雄。没人会写诗夸我们。但我们必须完成任务。”
  黑客把电台背带又紧了半圈。
  “出发时间,凌晨两点十三分。”我看表,“现在一点二十分。还有五十三分钟。”
  没人说话。
  铁锤站起身,走到桌边,拿起雷管检测仪,看了眼读数。绿色稳定。
  “我刚才试了三次。”他说,“低温下没问题。但如果雪进接头……”
  “你会处理。”我说。
  他点头,收好仪器。
  黑客调试最后一次频率。戴上耳机,听了几秒,摘下。“信号干净。”
  我卷起地图,塞进防水袋。拿起53式步骑枪,拉动枪栓。声音清脆。换弹匣,五发上膛,关保险。
  队员们陆续检查装备。有人系紧鞋带,有人把匕首插回腿侧刀鞘。动作一致,没人多话。
  我走到门口,掀开帘子。风雪还在下。山脊看不清,但能看见通往敌后的路。像一道黑线。
  铁锤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  “你说他们会来接应。”他低声问,“真能来?”
  “我能来。”我说。
  他没再问。
  我回头看帐篷。炭盆彻底灭了。八支枪靠墙立着,弹匣满,刺刀上膛。
  队伍没散。他们还坐在原位,抱着枪,眼睛睁着。有人握了握拳,指节咔响。
  我抬手,打出第一个手势:准备。
  风雪扑在脸上,左耳一阵疼,像针扎。我没动。
  远处,一声炮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