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面裂开了一个口子,冒着热气。冷风夹着机油味冲进鼻子。我看着那道裂缝,左手按住左耳上的绷带,血已经干了。铁锤蹲在我右边,枪口朝下,眼睛盯着东南方向的冻土。
“风往那边吹。”我说。
铁锤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我们沿着裂缝往前爬。雪壳很脆,踩上去咔嚓响。十米后,一根生锈的铁管从地里斜插出来,一半埋在雪里。我伸手摸了摸,管壁是干的,没有霜。里面没人走动的声音,但能听到一点点风声。
“能进去。”我说。
铁锤检查了背包里的炸药,确认没湿。黑客紧了紧肩上的收音机箱,手指搭在耳机线上。我们一个接一个钻进管道。我走在最前面,步枪贴在胸口,膝盖顶着铁壁慢慢往前蹭。管子很窄,肩膀勉强挤过去。后面传来铁锤的喘气声。
爬了二十米,前面有光。不是天光,是昏黄的应急灯。我停下,抬手示意。后面的两人立刻不动了。
前面有声音。脚步声,有人在说英语,还有金属碰撞声。
我慢慢抬头。管口通向一个地下空间。下面三米是水泥地,摆满了油桶,整整齐齐。墙上写着“FUEL STORAGE ZONE”,红漆字很清楚。通风口在左边上方,我们正卡在死角。
我回头打手势:两个人掩护,一个人下去看。
铁锤指自己,又指地面。我摇头,指了指自己的位置。他是火力手,不能暴露。黑客要负责信号,也不能先出。我摘下步枪,解开鞋带,怕走路发出声音。
我顺着管口滑下去,落地时膝盖一沉。我贴着墙蹲下,听动静。巡逻的脚步声向东去了。我招手,黑客轻轻滑下来。接着是铁锤,他右肩碰到了油桶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我们都停住了。
远处的脚步声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走远了。
安全了。
我看向最近的三个油桶。它们的温度不一样。两个是凉的,一个是温的。我蹲下,用手敲桶壁。第一个声音实,第二个是空的,第三个中间有回音,像是有夹层。
铁锤拿出匕首,撬开密封圈。一股混合油味冲出来,不是纯汽油,混着柴油和润滑油的味道。他用刀尖探进去,在桶内摸了几秒,抽出一段防水胶布,卷成拇指粗。
我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一小卷胶卷,银色外壳上写着“TOP SECRET”。
我交给黑客。
他打开收音机箱,拆掉电池,接上放大镜和手电。光线照在胶卷上,慢慢显出条纹。他对照密码本,一行一行翻译。
铁锤守在门口,枪口对着走廊。我靠墙站着,手按在左耳伤口上。血又流出来了,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五分钟后,黑客抬头,脸色发白。
“是‘夜枭计划’的最后命令。”他说,“美军要在12月24日零点,对三八线发动全面进攻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我们立刻关灯,躲进阴影里。两个美军士兵走过,皮靴踩地,节奏稳定。等他们转过弯,我起身,朝值班室走去。
门没锁。
我推开门。屋里有一张桌子,一部电话,墙上挂着日历。纸页发黄,“23”被红笔圈起来,旁边写着“FINAL CHECK”。
我伸手,撕下这一页,攥在手里。
今天是12月23日。
还有一天不到。
我转身走出值班室,把日历塞进裤兜。黑客已经收拾好设备,电池只剩一点电。铁锤看了出口,摇头。正门有红外线,不能走。
“只能原路回去。”他说。
我点头。刚要动身,头顶突然传来机器声。输油泵启动了。管道开始震动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把胶卷卷好,塞进内衣左边口袋,贴着胸口。布料碰到皮肤,有点凉。但我能感觉到它在。
“必须让师部知道。”我说,“这一仗,得提前打。”
铁锤看了我一眼,重新背上波波沙。他拉了一下弹匣,确认子弹满的。黑客关掉所有电源,只留耳机监听频道。
我们退回管道入口。我先爬,动作慢,膝盖磨着铁壁。后面传来铁锤的呼吸声。刚爬进五米,前面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我立刻停下,抬手示意。后面两人马上不动。
脚步声在管口停下。是巡逻队回来检查通风口。手电光照进来,照到我的鞋底。我屏住呼吸,手握紧枪柄。
光移开了。
他们走了。
我继续往前爬。十米,十五米,快到出口时,我发现管壁上有新划痕。不是靴钉留下的,是手套摩擦的痕迹。不止一次有人经过。
这条路常有人走。
爬出管道,外面雪停了。天还是黑的。我趴在地上,看四周。油库外围的探照灯还在扫,但速度变慢了。
“他们换岗了。”黑客低声说。
铁锤检查炸药,确认没湿。“要不要炸了它?”
我摇头。“情报比破坏重要。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关键。”
我们绕到西边围墙。那里有一段塌陷的雪坡,可以翻出去。铁锤先上,压住铁丝网。我跟着翻过去,落地时左腿一软,旧伤发麻。黑客最后一个上来,设备没丢。
外面是空地,三百米后是松林。我们贴着雪沟前进,保持三角队形。我走中间,手一直按在胸口。胶卷还在。
走到林边,我停下。
远处高地上闪了一下光。不是探照灯,是信号灯。短、长、短、短,重复三次。
是我们的人。
我拿出信号镜,对着高地反射三次。对面灯光回应,节奏一样。
接上了。
铁锤压低声音:“怎么送情报?”
我看向松林深处。回去要穿过两道防线。无线电不能用,怕被发现。只能靠人送。
“我亲自去。”我说。
黑客摇头。“你受伤了,我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铁锤打断,“你是翻译,得留下待命。万一路上出事,还得有人能重新译出来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我知道该谁去。
我摸了摸胸口的胶卷,确认还在。然后站直身子,看向松林小路。
“铁锤,守住这里。等我消息。”
他点头,端起枪,靠树蹲下。黑客躲进岩石后,打开监听器。
我迈出第一步。
雪很硬,踩上去咔咔响。走了十米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铁锤的枪口在黑暗中泛着光。
我转身继续走。
林子里有风,吹得树枝晃动。我右手握紧步枪,左手按在胸口。每一步都不能错。
离林口还有五十米时,我听到前面有脚步声。
不是我们的节奏。
我立刻趴下,滚进雪沟。前面十米,一道黑影从树后闪过。穿着美军大衣,戴着钢盔。
他手里拿着地图包。
我屏住呼吸,手移到扳机上。
他停下,抬头看天。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看了看。
是日历。
他撕下一页,扔进雪里。
我慢慢抬起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