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箱子顶住，外面有人在喊。我靠着汽油桶，左手发麻，但还能动。右肩的伤口裂开了，血顺着棉衣往下流，我没管。
电台在地上，天线歪了。我捡起来，把天线拧正，打开开关。灯闪了一下，是绿色。
这是黑客留下的频道，最后一个安全频率。
我戴上耳机，调到3.8MHz。有杂音，电流声嗡嗡响。我等了十秒，按下发射键。
“师部，我是猎犬，收到请回话。”
没人回答。
我又试了一次，声音压低：“猎犬呼叫师部，有紧急情报，重复，有紧急情报。”
还是只有杂音。
我从衣服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有五滴干掉的血，地图上的路线很清楚。敌军预备队会在24号早上5点到达三八线西侧，接应北极熊团。
时间不多了。
我把这页撕下来，用铅笔重新写一遍：
“敌总攻时间：12月24日零时。
预备队路线：长津湖西南角高地到鹰嘴岩。
建议我军提前两小时反击，抢占先机。
——来源：鹰眼，阵亡于敌指挥部，1950.12.23。”
写完后，我拿出摩尔斯码本，开始发报。每按一次键，手指都疼。但我没停。
滴滴滴——哒哒哒——滴滴滴。
SOS信号，然后是加密内容，一共四十七组。我发了三遍，确保能收到。
放下电台，我掏出缴获的美军相机。镜头有划痕，但还能用。我把笔记本摊开，对着地图片段拍了两张，一张正面，一张斜着拍。
拍完把相机收好。
耳机突然“嘀”了一声，是回信！
我马上戴上耳机。
“猎犬，师部收到。情报已确认。正在核对坐标。”
声音沙哑，是师长。
我松了口气，但没放松。我说：“坐标没错。我亲眼看见鹰眼牺牲。他死前指着笔记本，内容是真的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接着传来一声响，像是拍桌子，木头裂了。
“命令全军！”师长吼道，“提前两小时发动总攻！各营连立刻准备！”
我的心跳快了。
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整个部队要提前进入战斗，炮兵、步兵、工兵都要改计划。但他没有犹豫。
我握紧对讲机，手指放在发射键上。
“各单位注意。”我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敌军原定24日零时进攻。现在我们改在23日58分先动手。”
对讲机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一个声音响起：“尖刀组收到。”
“火力组收到。”
“侦察班收到。”
一条条回复传进来。没人问为什么，也没人迟疑。
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。
我放下对讲机，靠在墙上。左臂的止血带松了，我解开重新绑。布条已经湿透了，我没换。现在不是管伤的时候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门边，耳朵贴在木板上。
外面脚步少了。巡逻队可能被调走了，去支援前线了。
我轻轻推开箱子，拉开一条缝。风吹进来，带着铁锈和烟味。
屋顶的狙击手没再出现。窗外的圣诞树倒在地上，树枝断了，灯也不亮了。
我走出去，踩在雪上，脚步很轻。
绕到主楼侧面，我停下。
那里有一具尸体，帽子盖着脸，躺在雪堆旁。
我摘下自己的帽子，抬起左手，敬了个礼。
风很大，雪花打在脸上，很冷。
我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他在听。
这次不一样了。我们不用再等敌人打过来。我们现在掌握了时间，掌握了主动。
我们是猎人。
我脱下手套，从胸口拿出那张染血的纸条。它已经被体温焐热了。我用手抹平折痕，又看了一遍字。
然后塞回去，贴着心口。
远处传来引擎声，是坦克在雪地上走。敌军在动。
我转身回到储物间，拿起步枪。检查弹匣，三十发，满了。我换上新的，把旧的放进包里。
M1卡宾枪也背上。两把枪，都能用。
我坐在角落，看着电台。
还有三十四分钟。
我闭上眼，脑子里想起几个人：王大柱教我用尿防冻枪管，小兰把绷带折成小船，赵铁柱把机枪塞给我时的眼神。
还有鹰眼最后的手势。
他们都走了。
但他们留下的话还在。
我睁开眼，拿起对讲机。
“猎犬呼叫所有单位。”
“保持隐蔽，等命令。”
“五十八分整，准时开火。”
“目标——全歼敌军主力。”
对讲机里安静了一下。
然后一个个声音传来：
“明白。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等你下令。”
我把对讲机放在腿上，右手握住枪管。
金属很冷，但我感觉得到它的重量。
这不是结束。
这才是开始。
风从破窗吹进来，卷起地上的纸。一张作战命令飘到我脚边，上面印着“NORTHERN STAR OPERATION”。
我没看。
只盯着手表。
秒针一下一下走。
五十七分三十六秒。
五十七分三十七秒。
五十七分三十八秒。
我抬起枪，拉了一下枪栓。
咔。
声音很清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