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扶起鹰眼,他身子很轻。左胸在流血,棉衣黑了一大片。我用手按住伤口,血从手指缝里往外冒。
  外面还在响枪。铁锤在门口喊:“史密斯带人上来了!”
  我没回头,只看着鹰眼的脸。他嘴唇发白,呼吸很弱。
  “撑住。”我说。
  他没说话,右手抖了一下,慢慢抬起来,指了指胸口。那里露出一个笔记本,上面全是血。
  我抽出来。纸粘在一起,翻开时有撕裂声。最后一页画着地图,标了几条线。字乱,但能看清是敌军的运输路线和增援方向。
  血顺着纸边滴下,在右下角聚了五滴,像一颗星。
  他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。力气不大,但抓得紧。
  “回……家……”他说。
  声音很小,像风刮过地。
  我没动,等他说下一句。
  但他没再出声。手慢慢松开,掉在地上。
  我摸他脖子,没有心跳了。
 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。皮靴踩地,整整齐齐。是美军小队,正在围过来。
  我合上笔记本,塞进内衣贴身放好。左手又压回他胸口,确认没救了。
  然后我把帽子拿下来,盖住他的脸。
  铁锤又喊:“陈默!走不走?”
  我没应。低头看他手腕上的表带,断了,只剩半截。应该是挣扎时弄断的。
  我扯下来,塞进口袋。
  站起来时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左肩的伤裂开了,血往下流。我用右手把枪换到左边,靠着墙站稳。
  黑客蹲在侧门边,手里拿着电台。“干扰还能撑三分钟。”
  “够了。”我说。
  铁锤退到门边,波波沙打空了,正在换弹匣。新弹匣插进去,拉枪机上膛,动作很快。
  “你先走。”我对他们说。
  “那你呢?”铁锤问。
  “我还有事。”
  他们没多问。知道这时候不能啰嗦。两人弯腰冲出侧门,消失在风雪里。
  我转身回到鹰眼身边。蹲下,拿走他手里的枪。M1卡宾枪,还剩七发子弹。枪管发热,应该是刚才他自己开过枪。
  我背在肩上,顺手把他腰间的匕首拔下来收好。
  再摸他后领,里面缝着一块布条,写着“鹰眼”和编号3072。我剪下来,也塞进内衣。
  窗外探照灯扫过,光柱划地,停了几秒,又移开。
  我趴下,爬到窗边。木框有缝,能看到外面。圣诞树倒了,树枝乱七八糟。两个美军在拖尸体,动作急,头盔歪了也不扶。
  主楼侧面有人影,至少六个,端着枪,往这边靠近。
  是史密斯的小队。
  我退回墙角坐下。掏出笔记本再看一眼。那五滴血还没干。地图上标的是北极熊团预备队的行进路线,时间写的是“24日晨5点”。
  这情报必须送回去。
  但现在出不去。正面被封,后门被围,侧门通往地下室的路也被烟雾堵死。黑客走前说地下管道可能通外面,但要炸一道铁门。
  我没带炸药。
  只能等。
  我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,用铅笔在血星旁边写下:“3072,鹰眼,阵亡于敌指挥部,1950.12.23”。然后撕下这页,叠成小块,塞进弹匣夹层。
  枪放在腿上,手指搭在扳机外,随时能开。
  外面脚步声更近了。有人用英语喊话,听不清。接着是撞门声。
  我屏住呼吸。
  门被踹开的一刻,我滚向左边,抬枪就射。
  第一枪打中小腿,那人摔倒。第二枪穿肩,枪飞了。第三枪扫倒第三个。
  剩下两个退到门外,躲在墙后。
  我没追。赶紧换弹匣。空的那个扔到角落,怕反光。
  走廊传来吼叫,是史密斯。他在下令包围。
  我缩回墙角,枪横胸前。右手摸了摸棉衣里的笔记本,还在。
  风吹进来,吹动地上的纸。一张纸飘到脚边,印着“NORTH STAR OPERATION”。
  我没看,只盯着门口。
  外面安静了几秒。
  然后有人搬桌椅堵门。
  我知道他们在等支援,等重武器来炸墙。
  但我不能等。
  我解开棉衣,撕下一条内衬,缠住左臂止血。打结时咬住布头,用力拉紧。
  再检查枪膛,满的。
  我把鹰眼的枪也装上弹匣,放右边。万一近身,就双枪打。
  门外有金属声,是刺刀敲枪管。
  接着一个声音用中文说:“陈默,你逃不掉的。”
  是史密斯。
  我不答。
  “你救不了他。”他说,“你也回不去。”
  我还是不动。
  “你看看他。”他说,“他就躺在你旁边。冷了。死了。没人记得他。”
  我闭上眼。
  王大柱死的时候,也在下雪。他捂着我的枪栓说:“别让它冻住。”
  小兰给我换绷带,总把边折成小船。她说打完仗要去看海。
  赵铁柱把肠子塞回去,还把机枪推给我:“打准点。”
  现在鹰眼也走了。
  但他们留下的东西都在。
  我睁开眼,摸口袋里的表带、布条、弹壳。
  还有贴在胸口的笔记本。
  我站起来,走到门边,耳朵贴上门板。
  外面六个人,分成两组。一组守前面,一组绕后。
  史密斯不在。
  他在等我犯错。
  我退后几步,捡起一块碎玻璃,对着窗外反光,调角度。
  看到右边屋顶有个人蹲着,端着步枪。
  是狙击手。
  我放下玻璃,两把枪都上膛。卡宾枪背上,手里拿步枪。
  一脚踢开门。
  枪声立刻响起。
  我扑向右边翻滚,开枪还击。一枪打中他手臂,他叫了一声,滑下屋檐。
  另外四个从两边包抄。
  我退到窗边,拉开枪栓。后坐力震肩膀。每枪都打腿。
  一个倒下,另一个躲进墙角。
  我趁机冲向走廊另一头。那里有扇小门,通储物间。
  身后子弹打墙,水泥渣崩脸上。
  我撞开门,反手关上。里面堆着箱子,味道刺鼻,像是汽油。
  没时间多想。
  我靠墙喘气,右手换弹匣。左手已经麻了,但还能动。
  门外脚步声追来。
  我贴门边,等最近的脚步停下。
  猛地拉开门,抬枪就射。
  第一枪打中膝盖,他跪下。第二枪打掉他的枪。
  他想拔刀,我冲上去用枪托砸他下巴。他倒了。
  我拖他进来,关门,用箱子顶住。
  掏出笔记本再看一遍。
  路线清楚。
  时间明确。
  情报完整。
  我把它塞回内衣,贴着心。
  外面喊声四起。
  我知道他们不会停。
  我也不会。
  我检查枪膛,握紧扳机。
  等下一个破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