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口对着那串脚印,我不敢动。铁锤马上蹲下,手放在冲锋枪的扳机上。其他人也趴到雪地上。
  我用左手压住胳膊上的伤口,血还在流。绑的布条已经冻硬了,呼吸的时候胸口很疼。但我得想事情。
  E12。
  黑客死前说了这三个字。不是乱喊,是重要的信息。
  我慢慢蹲下,从怀里拿出那个耳机。外面是冷的,电线露在外面。刚才在河边,我咬开它,听到一段声音——滴滴滴、滴滴滴,节奏一样,每秒响十二次。
  我在雪地上写下“E12”。
  铁锤爬过来,小声问:“发现什么了?”
  我没回答。闭上眼睛,回想那段声音的节奏。手指在雪地上敲,一下、两下……十一、十二。正好一轮。
  十二。
  这不是地图坐标。E12那片是废矿,桥早就炸了,美军不会在那里集合。
  但他们一直在播这个频率,每秒十二次,像钟表走动。
  我睁开眼,看手上的美军怀表。秒针正走着。滴、滴、滴——每响一声,就是一次信号。
  十二次是一组。
  这不是地点。是时间。
  E可能是时间区,也可能代表敌人行动。12不是地方,是分钟,也是小时。
  12点12分。
  总攻的时间!
  我看天。云厚,看不到星星。但我知道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。美军喜欢整点行动,特别是晚上偷袭。他们广播倒计时,说明攻击就在**12月12日,12点12分**。
  这个时间太准了。和原来的“夜枭计划”不冲突,可能是先头部队的行动时间。
  我拿树枝在雪地上写“12:12”,又画出摩尔斯码的节奏:四短音一组,中间有停顿。
  铁锤盯着看,皱眉:“这怎么算出来的?”
  我指着怀表:“你听。”
  他屏住呼吸。
  滴滴滴、滴滴滴、滴滴滴、滴滴滴——四组短音,一直重复。每组之间停半秒,整个循环一秒完成,连播十二次。
  “这是报时信号。”我说,“美军常用这种节奏发倒计时。他们在告诉攻击时间。”
  铁锤瞪大眼睛:“你是说,E12不是地方,是时间?”
  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他们不是让我们去E12,是告诉我们,攻击在12点12分开始。”
  铁锤吸了口气:“那我们得赶紧上报!”
  我摇头:“不能开机。一用电台,敌人就会发现我们。”
  他咬牙:“那怎么办?”
  我没说话,撕下一页日记本。咬破手指,在纸上写了八个字:
  提前三小时,23:59突击
  写完,血顺着纸边流下来。我把纸折好,放进防水袋,递给铁锤。
  “派最快的人送信。”我说,“走河谷老路,避开高地,绕过雷区。”
  铁锤接过袋子,握紧:“我去。”
  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你留下带队。让影子去。他轻,快,认路。”
  他愣了一下,点头:“好。”
  我站起来,看所有人。他们都趴在地上,没说话,等命令。
  “关掉所有光。”我下令,“手电关掉,手表用黑布包住。加快速度,目标北线三号观察哨。我们在那里等上级确认。”
  大家立刻动起来。有人把灯收进包,有人用黑胶布缠手表。伤员重新分配,队伍改成五米间距,三角队形前进。
  我摸了摸胸口的耳机。它贴着皮肤,很冷。但现在我知道,它传来的不是杂音,是攻击倒计时。
  我们必须比美军先动手。
  铁锤靠近我:“真按这个改计划?万一错了呢?”
  我看他:“黑客用命换来的情报,不会错。而且你不觉得巧吗?为什么偏偏是十二次?为什么节奏这么稳?他们在广播攻击时间,就像吹冲锋号。”
  他沉默几秒,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”
  我看怀表。两点十九分。离12点12分还有九小时五十三分钟。
  我们提前两小时进攻,必须在十一点前准备好。
  “走。”我说,“抓紧时间。”
  队伍开始走。铁锤在前,我在最后。左臂越来越麻,但我没管。现在不是处理的时候。
  穿过树林,雪更深了。树挡住了天,光线暗。脚印被新雪盖住了,我们不敢走空地。
  我一边走,一边想黑客最后的动作。他把耳机给我,说“坐标E12”。他没说“地点”,也没说“位置”。他说的是“坐标”。
  坐标不只是地方。
  也可以是时间。
  也可以是倒计时。
  也可以是开战的信号。
  风起来了,树枝晃,雪块掉下来。前面铁锤突然抬手,示意停下。
  我立刻蹲下,举起枪。
  他回头打手势:前面五十米,有动静。
  我爬过去,趴在他旁边。透过树缝看,林子边上有一辆美军吉普车,半埋在雪里,门开着,天线断了。
  没人。
  但我看到车底有一道血迹,通向树林深处。
  有人来过。
  刚走不久。
  我盯着血迹,心跳加快。敌人也在找我们?
  还是另一支小队?
  铁锤小声问:“追吗?”
  我摇头:“不追。我们的任务是送情报,不是打架。”
  他点头,准备继续走。
  就在这时,我看见吉普车仪表盘上贴了张纸条,被风吹得动。
  我眯眼看。
  上面写着一行字:
  E12活跃于1212
  我脑子一下子热了。
  我没看错。
  E12会在12点12分启动。
  证据有了。
  我一把抓住铁锤:“记住,12点12分。这不是猜的,是他们的命令。”
  他用力点头:“明白。”
  我看向树林深处。三号观察哨还有二十公里。路难走,雪到膝盖,我们必须不停。
  伤能忍。
  饿能扛。
  但时间,一秒都不能耽误。
  我站起来,拍了拍铁锤肩膀。
  “走。”
  队伍又出发了。脚步加快,踩雪的声音闷闷的。没人回头看。
  我走在最后,右手握紧冲锋枪。弹匣满的,保险开了。换弹我会:右手拿下旧弹匣,插进新的,拉枪机,检查子弹。
  这套动作我练过很多次。
  现在,随时可能用上。
  风更大了。雪打在脸上,很疼。
  我看了一眼怀表。
  两点二十三分。
  离天亮还有三小时。
  离战斗,不到十小时。
  我咬紧牙,跟上队伍。
  左臂的血顺着袖子流下来,滴在雪上,一朵一朵。
  耳机贴在胸口,不再响。
  但它说过的话,我一直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