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口压着雪地，我用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铁锤蹲在前面，影子贴着右边的雪堆慢慢走。我们三人分开，朝着湖边脚印的方向前进。口袋里还装着那块带牙印的压缩饼干，是三连的人留下的。
“散开。”我说。
他们立刻分开，趴在地上往前爬。风很大，吹得眼睛都睁不开。五十米的距离，我们爬了七分钟。每一步都用枪托探路，怕有诡雷。
快到湖边时，我看见雪堆里露出一段军绿色的绑腿。布料边上结着冰，颜色比新的装备深。我抬手让他们停下，自己往前爬了五米，用手扒开积雪。
一张脸露了出来。
眼睛闭着，脸上有一层霜。棉衣左胸有个补丁，针脚歪歪扭扭。我认得这个针脚——赵铁柱他嫂子寄来的冬衣，全连只有三个人领到。
我摸他腰间，右手碰到一个硬东西。是手榴弹。拉环被冰包住，保险销还没拔。
“铁锤。”我回头，“过来。”
他爬到我身边。我没说话，只指了另外两个方向。他点头，和影子分头去查。
我又挖开两处雪。第二具尸体趴着，后背中了枪，血把雪染成了褐色。第三具靠在冰棱下，手里抓着空弹匣。
都是三连的兵。
我把第一具尸体的手榴弹取下来。脱掉手套，用左手手指贴住拉环，用体温化冰。三秒后，咔的一声，卡扣松了。
我把手榴弹放进胸前口袋。接着取第二枚。这次更难，拉环变形了，要一点点撬。手指已经麻了，但我不能抖。
第三枚刚拿下来，铁锤回来了。
“都找到了。”他说，“三个，都是咱们的人。”
我把三枚手榴弹摆好，检查保险。没问题。再看他们的衣领编号。数字看不清，但臂章能认出来——三连连徽，红底黄星。
“张连长派他们来送信。”我说，“没送到。”
铁锤没说话。影子站在旁边，握紧了冲锋枪。
我站起来，看向冰湖。雾罩着湖面，看不清下面。刚才看到脚印的地方，现在只剩一道浅痕。
“再查一圈。”我说。
三人分开，沿湖边走。我走在最外侧，枪口一直对着前方。十分钟后，铁锤突然抬手。
“有光。”他说。
我走过去。他指着冰面一处，那里有一点点金属反光。不像裂缝，也不像石头。
我蹲下，用手擦掉表面的雪。下面是一小块铁皮，嵌在冰里，巴掌大。
“不是自然埋的。”我说。
铁锤用枪托敲了敲周围的冰。声音清脆，说明冰厚。但中间这块，声音闷。
“下面有空洞。”影子说。
我掏出匕首，插进铁皮缝隙。用力一撬，铁皮翻起来，露出黑漆漆的洞口。冰层至少半米厚，洞口直径三十厘米。
“轮流凿。”我说，“别太用力，怕塌。”
铁锤接过匕首。他换左手拿枪，右手干活。一下一下，碎冰溅出来。我盯着他，每凿十下就换人。影子上，然后是我。
右肩的伤口又裂了。血顺着袖子滴下来，在雪上砸出小坑。我没停。凿了二十分钟，洞口扩大到能伸进胳膊。
影子趴下，把手探进去。
“摸到了。”他说，“是铁盒子。”
他慢慢往外拖。第一个箱子沾满冰渣，表面是绿漆，角落印着白字：波波沙-41冲锋枪配套弹药。
我接过箱子，放在雪地上。用匕首撬锁扣。锈死了。我用枪托砸了一下，盖子弹开。
里面是一支完整的波波沙。枪管黑亮，包着油纸。弹匣单独放，每个三十发。还有备用枪管、通条、扳手。
“十箱。”影子从洞里拖出第二个，“都在下面。”
我们把箱子一个个捞上来。一共十个。全部打开检查。十支枪，三百个弹匣，两万发子弹，工具齐全。
我拿起一支波波沙。沉。重心靠前，握把是木的。拉动枪机，顺畅。撞针正常。
“能用。”我说。
铁锤已经拆了一支，正在装弹匣。咔嗒一声，装好。他拉动枪机，复位干脆。
“这批是新的。”他说，“没打过。”
我单膝跪在雪地上。面前摆着十支枪。身后是三个兄弟的遗体。
我把右手放在最近那支波波沙的枪身上。冷，但实在。
“三连的兄弟。”我说，“你们的枪，我们接着打。”
铁锤站到我左边，端起一支波波沙。影子站右边，也上了膛。
三支枪口同时抬起，指向湖对岸。
远处传来一声鸟叫。不是本地的。
我抬手示意。两人立刻压低枪口，蹲下。
影子摸向腰间手榴弹。铁锤拉开枪机，上膛。
我盯着湖对面。树影不动。风停了。
刚才那声鸟叫，是人学的。
而且，是美军常用的信号。
我慢慢摘下左肩的M1A1，换上波波沙。新枪沉，后坐力比M1大，但火力猛。弹匣插进卡槽，咔的一声。
我拉动枪机，送入第一发子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