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机卡进弹匣,我拧紧波波沙的枪托。铁锤蹲在左边三步远的地方,影子在右后五米。他们两个已经换好弹药,正在低头检查枪管。
风从湖面吹来,雪打在脸上很疼。我抬起左手,擦掉对讲机上的冰,按下通话键。
“师部,我是猎犬,能听见吗?”
没人回答。
我又按了三次,每次隔五秒。第三次时,耳机里有电流声,还有模糊的人声。
“……猎犬……信号不清……重复坐标……”
我把对讲机贴紧耳朵,压低声音:“我在冰湖东岸,三连三人牺牲,遗体已确认。发现敌军废弃补给点,找到十箱波波沙-41,弹药齐全。现在战力恢复,可以执行穿插任务。”
我停了一下,又说:“有武器,能打。”
电流声响了几秒,接着是翻纸的声音。
“猎犬,收到。”这次是师长的声音,很沉,“总攻时间改了。原来定在凌晨三点,现在提前到23点59分全线突击。各单位听令,不能耽误。”
我闭上眼,把时间记下。
“明白。”我说,“请派新任务。”
“你部立刻转向敌后,目标北极熊团指挥部。切断指挥链,打乱调度系统。可以用一切手段完成任务。”
“是!”我握紧对讲机,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“行动代号‘破喉’。祝你们活着回来。”
通讯断了。
我放下对讲机,从怀里拿出黑客留下的耳机。黑色外壳有一道裂痕,耳罩边上有干掉的血迹。我用拇指蹭了蹭裂缝,小声说:“兄弟,这仗为你打。”
远处传来一声军号。
不是广播,也不是录音。是人吹的,声音短而有力,穿过风雪传过来。
铁锤抬头看我。
我站起来,把波波沙挎在肩上,拉开枪栓看膛室。子弹上膛,保险打开。
“全体检查装备。”我说,“换弹匣,数清楚手榴弹。”
铁锤马上动起来。他卸下空弹匣,从腰包拿新弹匣,插进枪底,用力一推。咔嗒一声,拉枪机试发一次,复位。
影子也在换弹。两人同时拍掉枪口盖,拉动枪机,确认供弹正常。
我摸了摸左胸口袋,里面有三枚从三连遗体上取的手榴弹。保险销还在,拉环用胶布缠过,防误触。
“每人再领两枚。”我说,“挂在腰带上。”
铁锤从箱子里拿六个手榴弹,分给影子三个,自己留三个。他把弹体塞进帆布套,扣好搭扣。
“刺刀。”我说。
铁锤解开背包,抽出折叠刺刀。银灰色金属柄,单刃,尾部有卡榫。他咔的一声装在枪口下,转半圈锁死。
我也给自己装上。刺刀三十厘米长,握着很重。刀尖向前,闪着冷光。
影子检查完装备,站到我右边半步。三人成三角队形,我在前,铁锤左后,影子右后。
“现在听命令。”我说,“目标敌军指挥部,距离约四公里。路上可能遇到巡逻队、哨卡、装甲车。尽量躲着走,实在不行就强攻。一旦开火,保持火力压制,轮流前进。有人受伤,就近拖走,不准停下。牺牲的人标记位置,等打完再来收。”
铁锤点头。
影子握紧枪。
我看向湖对面的树林。树被雪盖住,看不清轮廓。但我知道,那边有路,有岗哨,有敌人。
“记住。”我说,“我们不是去送死。是要让敌人知道,志愿军不好惹。”
风突然小了。
冰面发出轻微的裂响。
我举起右手,握拳,然后张开。
三人同时拉枪机,送第一发子弹进膛。
“上刺刀!”我喊。
铁锤和影子齐声应答。
我迈出第一步,踩进雪里。脚印很深,但我走得稳。
第二步,右肩伤口疼了一下,我没停。
第三步,左手摸到刺刀柄,很冷。
第四步,我听见自己呼吸变重。
第五步,前方树林边出现一个人影。
不是站着。
是蹲着,在挖东西。
我立刻抬手,示意停下。
铁锤和影子马上趴下,枪口贴地。
我趴着,用手肘往前挪五米,躲在一块凸起的冻土后面。
那人穿着美军大衣,背对着我们,手里拿着工兵铲,正在刨雪。
他面前有个黑口子,像是地洞入口。
我从腰间取下手榴弹,轻轻拔掉保险插销,手指勾住拉环。
三秒后,我甩出手榴弹。
弧线不高,正好滚进洞口,不见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轰!
火光从地洞喷出,带着碎雪和泥土冲天而起。那人被炸飞两米远,没再动。
我不等烟散。
站起来,端起波波沙,直接冲过去。
铁锤和影子跟上来。
十步内,我冲到坑边。低头看,洞深两米左右,底部有焦痕和残肢。
不是藏人的地方,是临时掩体。
我回头对铁锤说:“查尸体。”
他跳下去,把那人翻过来。美军队服,胸前挂着无线电接收器。
“有电台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设备,打开开关。灯不亮。电池冻住了。
我拆下电池组,塞进怀里暖着。
“带走。”我说,“也许能用。”
影子在外面警戒,突然抬手。
“西北方,五十米,树后有人影晃动。”
我立刻趴低。
三人分开卧倒,枪口对准西北。
十秒过去。
没人出来。
二十秒。
一片雪花落在刺刀尖上,慢慢化了。
我屏住呼吸。
然后我听见了。
一声很轻的金属响。
是枪栓滑动的声音。
就在右边那棵歪松后面。
我抬起手,伸出两指,指向铁锤,再指松树方向。
铁锤明白,慢慢爬向右侧。
我又伸出一指,指自己,再指前方,做匍匐动作。
影子点头,压低身子,向左绕过去。
我们三人呈扇形包抄。
我爬了十五米,雪下有硬壳,膝盖压上去嘎吱响。
我放慢速度。
离歪松还有八米时,我看见了。
一只军靴露在树根外,鞋带没系。
我停下,从腰间摸出第二枚手榴弹。
深吸一口气。
扔!
手榴弹撞树反弹,滚进树后。
轰!
爆炸撕破寂静。
我立刻起身,冲过去。
树后没人。
只有烧焦的雪坑和半截断腿。
我皱眉。
铁锤从右边过来,脸色不对。
“没人?”他问。
我摇头。
影子从左边靠拢,喘气:“刚才……我好像看见两个人往后撤。”
我盯着爆炸点。
断腿是真的。
但只响了一枪。
如果是两人埋伏,不可能都不还击。
除非……
这不是伏击。
是诱饵。
我猛地转身,看向来路。
我们刚才走过的雪地,有一串新脚印。
不是我们的。
是从树林深处出来的。
一直通向冰湖方向。
我脑子里突然想到——那三个三连的遗体,还躺在湖边。
我咬牙。
“回去!”我说,“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