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墙边,手里还握着刺刀,刀尖滴着血。铁锤把尸体拖走,用桌布盖住。他顺手拉上窗帘,挡住窗户。外面风雪很大,探照灯突然灭了。
屋里一下子更黑了。
我看向作战桌,上面摊着地图和文件。英文我不懂,但地形符号我认识。这里确实是敌人的指挥中心。可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?
角落里有个保险箱,靠着墙。表面生了锈,但没有灰,像是刚有人打开过。
我走过去蹲下,摸到旋钮。金属很冷。锁上有划痕,很深,不是新的。我想起张连长。他总用指节敲桌子,声音像在打拍子。他说过,1947年8月1日是三连成立的日子。
我试了这个数字。
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箱子里只有一封信,装在牛皮纸信封里。封口没贴,纸角发黄。我拿出信纸,展开。
字迹很硬,横平竖直,像刻出来的一样。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张连长的字。
“如果你找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牺牲。”
我喉咙一紧,没敢继续看。脑子里浮现出他拍我肩膀的样子。“这小子眼神够毒。”他说这话时,总是侧着右耳,左耳对着我听汇报。
我咬咬牙,接着往下读。
“弹药库坐标N37......密码是我们连的成立日1947.8.1。别让兄弟们的命白搭。”
信纸背面印着一行字:B-19470801。
我猛地抬头。
冰湖!我们之前从冰层下捞出的波波沙冲锋枪,装在十个铁盒里。每个盒子的封条上都印着同样的编号!
那些武器不是随便留下的。是张连长藏的。他在打仗前就把后备军需埋进了冰湖。
我的手抖了一下,差点撕破信纸。
铁锤从窗边转头:“怎么了?”
我没回答,把信折好,塞进胸前的内袋。心跳得很快。
时间不多了。
窗外传来履带声,越来越近。不止一辆坦克正在靠近。
我站起来,走到作战台前,拔掉电台天线,一脚踢翻发报机。机器摔在地上,零件散开。我又撕下一块桌布,点火烧文件。
火苗窜起来,照亮半边屋子。
“铁锤!”我喊。
他立刻转身,脸上还有血。
我指着地图上的冰湖位置:“你带人马上去那里,把所有铁盒带回。那是我们的命根子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对。别走大路,沿着雪沟绕过去。快!”
他点头,抓起背包,检查弹匣。三个备用弹匣插在胸挂上,波波沙的弹鼓也换了新的。他拉了两下枪栓,确认能用。
“那你呢?”他问。
“我断后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多说,拎起枪就往门口走。影子跟在他后面,两人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。
屋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火还在烧,文件卷边变黑。烟往上冒,碰到天花板散开。我拿起波波沙,退下空弹匣,换上满的。弹匣卡进槽位,听到“咔”一声。
我蹲到窗边,掀开一点窗帘。
两辆坦克正从东面压过来,履带碾碎雪堆。探照灯还没亮,但炮管已经转向,对着指挥部外墙的缺口。
他们知道里面有人。
我退回墙角,靠着水泥柱坐下。枪放在腿上。右手摸到腰间的刺刀,抽出来看了一眼。刀刃有豁口,是刚才打斗时撞的。
我把它插回鞘里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巡逻队。两个美军士兵端着步枪,沿着墙外走。一人说话,声音被风雪盖住了。
我屏住呼吸。
他们走过窗口,没往里看。
我松了口气,刚想动,忽然听见屋顶有响动。木板吱呀了一声。
有人上了房顶。
我立刻起身,贴着墙挪到门边。门半开着,外面很黑。我数着心跳,等下一个声音。
一分钟过去,没动静。
我慢慢推开一条缝,往外看。
雪地上有脚印,通向屋顶边缘。一根排水管晃了一下,像是刚有人爬上去。
我抬枪,瞄准屋顶。
这时,坦克引擎轰鸣,炮塔开始转动。
我闪身退回屋内。
炮击要来了。
我冲到作战台前,把剩下的文件全扔进火堆。火焰猛地升高。烟更浓了,呛得我咳嗽。我用袖子捂住嘴,蹲低身子。
屋顶上传来踩踏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我退到房间另一头,背靠墙。波波沙上膛,打开保险。
头顶木板裂开一道缝,雪花飘下来。
一块瓦片被掀开。
一只手伸进来,抓着步枪往下探。
我抬枪,三点一线对准那只手。
扣动扳机。
哒哒哒!
子弹打穿木板,手缩了回去。接着一声闷哼,有人摔下屋顶。
外面警报响了。
坦克炮管对准主厅,轰的一声,炮弹飞来。
我扑倒在地。
整面墙炸开,砖石乱飞。热浪扑脸,耳朵瞬间听不见声音。我滚了几圈,撞到桌子腿才停下。
烟尘弥漫。
我撑着地爬起来,嘴里全是灰。枪还在手里,但弹匣松了。我重新卡紧,抬头看。
外墙没了,夜空露出一角。雪还在下。
坦克停在二十米外,炮管冒着烟。
第二辆正在往前开。
我趴到残墙后面,架好枪。
影子和铁锤已经走远。他们能赶到冰湖。
那些枪必须用在总攻前。
我盯着坦克舱盖。
只要他们敢下来,我就让他们知道,三连的兵不好惹。
舱盖开始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