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炸了,墙角还在冒烟。我趴在地上,耳朵嗡嗡响。左腿被砖块压住,我用力抽出来,手掌蹭到碎石,划出血口。枪还在手里,但弹匣松了。我重新卡紧,抬头看。
  外面的墙没了,能看到一小片夜空。
  坦克停在二十米外,炮管冒着烟。第二辆正往前开。舱盖在转。
  我不能等他们下来。
  我滚到作战台的残骸后面,看了看四周。瓦砾里露出一根铁管,是“影子”之前背的火箭筒。我爬过去,一把拽出来。肩托上有血,握把有裂纹,但还能用。
  我回头喊:“影子!你会打吗?”
  他从墙后探头,脸上全是灰。他爬过来,看了一眼说:“老枪教过。”
  “装弹!”我说。
  他打开背包,拿出一发火箭弹。金属筒很沉,尾翼对准发射管。他用力推,推到一半卡住了。
  “转一下。”他说。
  我托住底部,他轻轻拧动,听到“咔”的一声,弹进去了。保险销在口袋里,他拿出来,插进发射机构。
  “稳住!”我说。
  我趴下,把火箭筒扛在右肩。瞄准具是铁片焊的,缺口对齐准星。第一辆坦克履带在前,炮塔朝左。我要打它的右履带。
  风雪太大,我看不太清。我眯眼,把缺口对准履带连接处。
  “准备……”我说。
  影子蹲在我旁边,左手扶着筒,右手随时准备拍我肩膀。
  “放!”
  我扣动扳机。
  轰!
  火箭弹飞出去,拖着火光穿过雪幕。打中履带,立刻爆炸。钢链断了,履带飞起来,砸在坦克侧面,发出巨响。车歪了,陷进雪里,不动了。
  我笑了:“这玩意儿,比烧火棍好使!”
  影子没笑,盯着第二辆坦克。
  它停了,炮塔慢慢转向我们。
  “走!”我扔掉空筒,抓起步枪。
  影子背上背包,捡起掉落的弹鼓塞进怀里。我们贴着残墙往南跑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美军巡逻队从东边包抄过来,至少六个人,拿着M1加兰德。
  “别回头!”我对影子喊。
  我们冲过废墟的缺口,踩着碎砖和冻土。前面十米是雪沟,通向弹药库。铁锤应该快到冰湖了,我们必须守住取货点。
  突然响起炮声。
  不是坦克主炮,是迫击炮。
  第一发落在右边,炸起雪柱。第二发更近,气浪把我掀得一晃。第三发打偏,落在坦克附近。
  他们在试距离。
  “卧倒!”我扑向雪堆。
  影子翻滚两圈,滚进沟底。我也跳进去,趴着喘气。沟不深,只能挡住下半身。雪花不断落下。
  “还能跑吗?”我问。
  他点头,拿下波波沙,检查弹鼓。还剩三分之二。
  “等他们靠近再打。”我说,“省子弹。”
  远处传来引擎声,一辆吉普从东面开来,车顶有机枪。车上跳下四人,加入追兵。现在至少有十个人。
  我摸出手榴弹,三枚,都绑在腰带上。影子也有两枚。够一次突击,不够打持久战。
  “走沟底。”我说,“绕到弹药库后面。”
  他点头。
  我们爬出雪沟,弯腰前进。沟里积雪到膝盖,每一步都很费力。风更大了,吹得睁不开眼。我用袖子挡脸,只留一条缝看路。
  影子突然拉我一把。
  前面沟壁塌了,露出半截电线。我蹲下扒开雪,是电话线,连着指挥部方向。美军还没切断通讯。
  “有用。”我说,“以后再说。”
  我们继续往前。沟底开始往下斜,通向一片低地。弹药库就在低地尽头,一座半埋地下的水泥房子,门开着,黑漆漆的。
  门口没人。
  太安静了。
  我停下,抬手让影子别动。
  他贴墙站住,枪口朝前。
  我掏出一枚手榴弹,拔掉保险环,轻轻抛出去。它滚了几圈,停在门口三米处。
  五秒。
  轰!
  火光一闪,没人出来。
  “清过了?”影子小声问。
  “不一定。”我说,“可能是陷阱。”
  我记得张连长说过,北极熊团喜欢在废弃据点放诡雷。之前卡车里的“食用油”箱子就是例子。
  “你左我右。”我说。
  他点头。
  我们分开贴墙,慢慢靠近。我踩着墙根走,每一步都小心。水泥墙很冷,裂缝里结着霜。
  走到门口,我蹲下看地面。有脚印,新的,通向里面。不止一个人踩过。
  我摸门框内侧,没有线。墙上也没钻孔。暂时安全。
  “进。”我说。
  我们一前一后进去。里面空的,只有几个倒下的货架。角落有个配电箱,开关开着。灯不亮,可能是线路断了。
  影子往里走,我守门。
  他踢开一堆麻袋,露出一个铁盒,编号B-19470801。正是我们要找的。
  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  “别碰!”我喊。
  他收住脚。
  我走过去,蹲下看。铁盒周围的地面颜色不一样,有点浅。像是刚挖过又填上。
  我掏出刺刀,轻轻插进盒子旁边的土里。土松。再往下,碰到硬东西。
  是地雷。
  我抽出刀,擦了汗。这种老式压发雷,踩上去就炸,能炸塌半个库房。
  “绕开。”我说。
  我们退到门外,重新想办法。
  “只能从屋顶进。”我说,“他们不会在上面布雷。”
  影子看我。
  “你上左边,我上右边。用绳子绑住自己,万一塌了能拉住。”
  他点头。
  我们找到两根排水管,锈了但结实。爬上去,瓦片滑,差点摔下去。我抓住天窗框,推开。
  黑洞洞的。
  我拿出最后半节蜡烛,点燃,扔进去。
  光亮照出下面:十多个铁盒整整齐齐码着,全写着B-19470801。还有几箱弹药,标签是“.45ACP”。
  安全。
  “下来。”我说。
  我们顺着天窗滑进去,双脚落地。影子立刻靠墙警戒。我走近铁盒,检查封条,完好。
  “等铁锤。”我说。
  外面雪还在下。
  远处传来枪声,两下,很短。
  是约定的信号——有人回来了。
  我抓起步枪,走到门边。
  影子跟上来。
  我们趴在墙角,盯着外面。
  雪里走出两个人,背着箱子。前面的是铁锤,肩上扛着波波沙。后面那人我不认识,穿志愿军棉衣,但走路不像当兵的。
  “不对。”我说。
  影子举起枪。
  铁锤走近,挥手:“是我!东西拿到了!”
  我没动。
  陌生人也挥手,嘴里喊了句什么,风太大,听不清。
  铁锤放下箱子,打开,拿出一支波波沙递过来。
  “验货。”他说。
  我接过枪,看序列号、枪管、弹鼓卡槽。是真的。
  但我还是看着那个陌生人。
  他站在原地,双手垂着。
  “他是谁?”我问铁锤。
  “路上捡的。”铁锤喘气,“说是后勤炊事班的,叫李三顺。遇到巡逻队,只剩他一个。”
  我看他的眼睛。
  他眨了一下。
  “你说你是炊事班的?”我问。
  他点头:“七连的……炸药库做饭的。”
  “七连早就撤编了。”我说。
  他僵住了。
  我举起枪。
  他转身就跑。
  “砰!”影子开枪。
  没打中。
  那人冲进雪雾,不见了。
  “追吗?”影子问。
  我摇头:“是陷阱。他想引我们离开。”
  铁锤脸色变了:“那刚才的枪声……”
  话没说完,东面传来引擎声。
  不止一辆。
  坦克。
  更多的坦克正在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