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声越来越近,地面开始晃。我看着东边的雪雾,三辆坦克慢慢出现了。铁锤站在我旁边,手里拿着波波沙枪,枪管黑了,弹鼓还有一半子弹。
“来不及跑了。”我说。
铁锤点点头:“那就炸。”
影子靠在墙边,左肩在流血,刚才那一枪打穿了他的棉衣。他没说话,牙咬得紧紧的,右手还握着枪。
我从包里拿出两个火箭弹,递给铁锤:“省着点用。”
他接过,检查了一下尾翼和发射管,动作很熟。这东西重,装一次不容易。
“正门有两个洞,”我指着弹药库的墙,“能打到里面的炸药区。你打准点。”
铁锤趴下,把火箭筒架在断墙上。风雪吹得他睁不开眼,但他没动。他在等机会。
我回头对影子说:“你掩护我们。”
他抬起枪,靠着墙角摆好姿势。虽然受伤了,但还能扣扳机。
“准备!”铁锤喊。
我挥手,铁锤开火。火箭弹飞出去,带着火光钻进那个洞。一声闷响,里面传来东西断裂的声音。第一发打中了。
“换弹!”我说。
铁锤快速拿出第二发,塞进发射管。这次他压低了一点角度。
“打!”
第二发也进了洞。几乎同时,里面爆炸了。火光从洞口喷出来,墙开始抖,砖块往下掉。
“快跑!”我喊。
我们三人往旁边滚。爆炸的气浪扫过来,热风夹着石头砸在身上。我耳朵嗡嗡响,但还能听见火烧的声音。
火苗从门缝往外冒,烧上了屋顶。木头断了,砸下来发出巨响。整个房子要塌了。
“走!”我抓住影子的手,把他拉起来。
他腿软,站不稳。我直接背起他,左手托住他的腿,右手抓着步枪。他的呼吸有点烫,喷在我脖子上。
铁锤端着波波沙跟在右边,枪口朝外。火边上的雪开始化,地上全是水。
“他们来了!”铁锤突然喊。
东边的坦克停在百米外,舱盖打开,美军跳下来。至少一个班,有轻机枪和步枪。
“压住他们!”我对铁锤说。
他蹲下,开枪扫射。子弹打过去,雪地冒烟。两个美军倒下,另一个也中弹了。其他人马上找地方躲,开始还击。
子弹从耳边飞过。我背着影子贴着墙走,铁锤一边打一边前进。我们不能硬拼,得绕出去。
“绕后面走。”我说。
铁锤点头,改成了短点射。每打两下就停一下,不让敌人找到位置。这是我们练过的打法——省子弹,打得准。
我们沿着废墟往前走。后面的火越来越大,整个弹药库都在烧。爆炸不停,像打雷一样。一块铁皮被炸飞,落在十米外的雪堆上。
影子在我背上咳了一声。
“撑住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,手抓紧了我的肩膀。
前面是倒塌的墙,有个缺口,通向一条斜坡。那是去师部最近的路。只要过了这片地,就能和主力会合。
可斜坡没人掩护。
“我先过去。”铁锤说。
我摇头:“一起上。火力掩护。”
我把影子放下,让他靠着墙坐。他举起枪,左手使不上力,但还能瞄准。
“数三下。”我说。
铁锤站在我右边,枪口对着斜坡中间。
“一。”
风雪夹着火星吹过来。
“二。”
远处美军开始集合,有人举起枪,像是要冲。
“三!”
我和铁锤一起开火。我的步枪连着打,子弹压得对方抬不起头。铁锤的波波沙火力更强,子弹哗哗地扫过去。
影子也开了枪,一发一发地打。每一枪都往敌人身上打。
三个人的火力封住了斜坡。美军趴在地上,有两个想爬,被打死了。
“走!”我背起影子,冲向斜坡。
铁锤边打边退,最后一发打完才转身跑。他扔掉空弹鼓,从腰带上拿新的,拍进枪底,拉枪机上膛。
我们冲到斜坡顶时,身后又是一声大爆炸。弹药库彻底塌了,火球冲上天,照亮了夜空。热浪推着我们往前扑了几步。
我站稳,回头看。
火吞了所有东西。那扇门,那些箱子,那个逃跑的人,全烧没了。
影子在我背上喘气。
“还活着吗?”我问。
他点头:“死不了。”
铁锤站在我旁边,枪口朝下,正在换弹匣。他把空的扔了,从胸前拿新的,用力插进枪把,听到“咔”一声才松手。
“去师部!”我举起步枪,指向前方。
两人没多话。
我们顺着斜坡往下走。火光照着雪地,映出三个影子。影子的手一直抓着我肩膀,手指发白。铁锤走在右后方,随时准备补位。
爆炸还在响,但少了。每次闪光亮一下,能看到周围的破墙、烧黑的电线杆、雪里埋着的人影。
我们没停。影子在我背上哼了一声,好像笑了。
铁锤突然举枪。
我也停下。
前面五十米,地上躺着一个人,不动了。穿着像志愿军,但太远,看不清脸。
我没让靠近。
“继续走。”我说。
我们三人保持队形,绕开那具尸体。战场上死的人太多,带不回每一个。
但不能停。
火在身后烧,像一盏灯。我们朝着师部走,一步也没回头。
影子的手突然抓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