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机器的光一闪一灭。
我没时间多想。二楼有人拿着匕首,手在流血,但还站着。他后面有黑影在动,枪从废墟里伸出来。
我滚到桌子后面。左手把M1的弹夹卸下来,空了。腰带上还有一个备用弹匣。手指太冷,我哈了口气,暖了一下手,再把新弹夹推进去,拉枪栓,子弹上膛。
铁锤趴在地上,波波沙对着楼梯口。子弹壳掉在雪地上,乱蹦。他的枪突然不动了。卡住了。
“换弹!”我喊。
他没应。一发子弹打在他旁边的墙上,碎石飞起来。他拍了下枪,用力拉枪栓,枪又响了。
影子抱着孩子冲出来,后面跟着几个老百姓。他们跑得不稳,有人摔倒,爬起来接着跑。最后两个老人还在门口不动。
左边墙角,掉下一枚手雷。
“趴下!”我扑向最近的女人,把她按进雪里。
轰!
气浪掀了我的帽子。耳朵嗡嗡响,脸上全是冰渣。我抬头,看见铁锤被震退两步,枪掉了。他伸手去捡,子弹擦过他肩膀。
我举起M1,瞄准二楼。三枪。第一个特工头一歪,倒了。第二个刚露头,胸口中弹。第三枪打偏。枪没子弹了。
我缩回头,靠在桌子边喘气。三发打完,正好。
“铁锤!还能打吗?”
他捡起枪,扔掉卡住的弹链,重新装好。“能!还有一条半!”
“省着点!”我说。
门口,一个白发老人突然站起来,指着自己的手臂。针管还插在肉里。他用朝鲜语大叫:“他们在我们身上试病毒!K-07……会死……”
我猛地看他。
K-07。和卡车里的编号一样。都是实验品。
我冲过去,抓住他的胳膊,把他拖到墙后。“你说什么?病毒?”
他抖得很厉害,嘴唇发紫。我不懂他的话,但他眼里的害怕是真的。我撕下一块布,塞他嘴里,让他别出声。然后指外面,做了个走的手势。
他点头。
我回头看战场。铁锤压不住了。敌人从两边靠近,脚步一致。不是乱兵,是训练过的特工。
老枪从角落爬来,背着一根长管。PTRS改的火箭筒。他把发射器放在地上,单膝跪地,调整方向。
“目标?”他问。
“大门。”我说,“炸了它,挡住他们。”
他点头,检查引信。
我掏出怀表。盖子裂了。时间:16:43。我合上表,放回口袋。
“准备撤。”我站起来喊:“交替掩护!铁锤先走,老枪准备火箭筒!”
铁锤停下射击,转身背起一个昏倒的女人,弯腰快跑。十米外有个雪堆,他翻过去,架好枪。
老枪装好火箭筒,趴下,眼睛对准简易瞄准具。
我拿起波波沙,走到最后。手里拉着那个老人。他走得慢,但我不能丢下他。
“跟紧。”我说。
我们开始走。
每走五步,我就蹲下开一枪。两发短点射,压敌人节奏。铁锤看到我停,也开火。前后配合,形成交叉火力。
老枪扣扳机。
砰!
火箭弹飞出去,撞在工厂大门上方。爆炸掀翻半堵墙,火冲上天。石头和灰砸下来,堵住路。
敌人停了。
就是现在。
我拉着老人快走。其他人也加快脚步。影子走在中间,右腿拖着,脸色白。但他一只手扶孩子,另一只手握匕首,准备拼命。
我们冲出火圈,进入雪地。
风更大了。雪打在脸上,很疼。
“再走五十米!”我对铁锤喊,“找掩体!”
他点头,背着人继续退。我们在一处低洼停下。前面有大石头,后面是坡。能守。
我数人。十二个百姓,全出来了。八个能走,四个要人扶。没人少。
老枪坐在雪上,喘气。刚才那一炮后坐力太大,他肩膀撞地,还没缓过来。
铁锤检查波波沙。弹链剩三分之一。不够打了。
我摸身上。两颗手榴弹,一把匕首,一支空M1。波波沙还有二十发。
不够。
远处,工厂的火还在烧。黑烟往上飘。里面没人动。也许死了,也许在等。
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停。
我看那个老人。他拿下嘴里的布,声音哑:“他们给我们打针……说能活……可有人睡了就没醒……K-07......是第一批……我们要死了……”
我盯着他。
病毒。不是训练。不是审讯。是拿人做实验。
我咬牙,把波波沙扛上肩。
“听着!”我对所有人说,“你们不能停。往前走,看到树林就躲进去。别回头。”
没人说话。他们都看着我。
“铁锤!”我喊。
“在!”
“你带他们走。老枪断后。我去看看能不能炸那台机器。”
“你疯了?”铁锤瞪我,“你一个人回去送死?”
“那机器要是开了,不止这些人遭殃。”我说,“整个地方都可能被污染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去!”影子开口,“你去了,我们怎么办?任务谁来带?”
我看他。
他腿上的血还在流。但他站得直。
我伸手,从怀里拿出军功章。张连长的。我塞进铁锤手里。
“我要是回不来,这个交给师部。”我说,“告诉他们,废弃工厂地下有病毒实验。坐标我记下了。”
铁锤不接。
“你必须活着回来。”他说。
我没答。转身就走。
刚走一步,身后有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影子一瘸一拐地跟上来。
“我说了断后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一个人,走不到门口就得倒。”
我看他一眼。
没赶他走。
我们并排走。
雪地上,两行脚印。
离工厂还有两百米,我趴下。影子也趴下。
火光照着废墟。大门塌了,侧墙还在。二楼戴白手套的人不见了。地上有血,通向地下室。
“他下去了。”影子说。
我点头。
红色机器的光还在闪。一下,一下,像倒计时。
我摸出手榴弹。
“掩护我。”我说,“我进去,炸了它。”
影子没动。
他从怀里掏出小本子,撕一页,塞给我。“万一你出不来,把这个带出去。上面写了编号和症状。有人得知道真相。”
我接过纸,塞进内袋。
他抬枪,对准二楼窗口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起身,弯腰快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