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贴着卡车的残骸往前爬,影子在我右边。膝盖蹭过积雪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前面十米就是工厂的大门,一辆装甲车停在那里。右边的观察窗歪着,火光照进里面,能看到人影在动。
我摸了摸腰间的燃烧瓶。这是用空罐头做的,瓶口绑了浸过汽油的布条。昨晚从美军那里拿来的油,一共只剩三瓶。我把它握在手里,玻璃很凉。
“车底有排气口。”影子低声说,“火能烧进去。”
我点点头,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。风从西边吹来,火会往里跑。只能试一次。
我吸了口气,猛地站起来。左腿用力冲出去,右手甩出燃烧瓶。瓶子撞上窗框,啪的一声炸开,火焰顺着缝隙滑进车内。黑烟冒起来,接着传来惨叫。一个特工推开车门想逃,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火吞了,倒回车里。
我滚到一堵断墙后面。M1步枪在背上,波波沙抱在胸前。弹链还剩二十发,不够打久战。
老枪趴在不远处的雪堆后,手里也拿着一个燃烧瓶。他看见火势起来了,立刻跳起来冲过去五米,用力把瓶子扔进窗口。轰的一声,两股火撞在一起,整辆车都被火包住。铁皮开始变形,噼啪作响,车里还有人在叫,声音越来越弱。
我掏出怀里的话筒。这是从美军通讯设备上拆下来的,接了电池就能说话。我对着它喊:“记住,这是为朝鲜百姓点的火!”
声音不大,但风吹得远。
车里的火越来越大,浓烟滚滚。车门被热胀卡死,没人能出来。火顺着油管烧到底盘,排气口喷出火柱。里面的叫声慢慢没了,只剩火焰燃烧的声音。
我靠在断墙边喘气。手指冻僵了,但握话筒的手没松。刚才那一扔用了全身力气,肩膀有点疼。
影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。他右腿在流血,走路全靠左脚撑。他走到工厂侧面的铁门前,那是关百姓的最后一道门。
他抬脚踹门。没开。他又踹了一次,整个人撞上去。门吱呀一声倒了。里面的人跌跌撞撞跑出来,有人摔倒,马上被人扶起。铁锤带着接应的人冲上去,把百姓往低处带。
影子站在门口回头望我。他举起拳头,声音不高却清楚:“百姓安全了!”
我站起来朝他走去。老枪从雪堆后爬下来,动作很慢。我知道他旧伤又犯了——刚才扛火箭筒的后坐力太大,现在抬手都吃力。
铁锤数了人数。十二个百姓全出来了。八个能走,四个要人扶。没人再倒下。
我走到装甲车前。火已经烧穿底盘,车体在下沉。轮子变形,履带掉了。驾驶舱完全封死,里面的人活不了。我盯着那扇被火烧的窗户,想起那个白发老人说的话:K-07……会死……
我把空的燃烧瓶踩进雪里。玻璃碎了,埋进冰中。
“检查装备。”我对老枪说。
他点头,打开背包找绷带。右手按着左肩,皱了下眉。
影子拄着波波沙回来,枪管有点弯。刚才他用枪托砸过人,零件松了。
“还能用。”他说,“子弹还有。”
我问铁锤:“护送百姓的路定好了吗?”
“按原计划。”他说,“绕北坡进树林,避开大路。”
我点头。天快黑了,必须走。但不能直接撤。敌人可能还有援兵,得小心。
老枪包好肩膀,把PTRS火箭筒背起来。这是他唯一的重武器,只剩一发弹,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影子蹲下看腿上的伤。血浸透了布条,但他没换。他知道东西要省着用。
我拿起话筒,又看了眼燃烧的装甲车。火小了些,黑烟还在往上冒。特工头目死了,指挥断了。这片地方暂时安全。
“准备撤离。”我说。
没人说话。大家都明白,这只是暂时的安静。
远处风雪还在下。地面有点震动,可能是坦克留下的,也可能有新情况。我没说,别人也没问。
铁锤扶起最后一个百姓,队伍开始慢慢走。老枪走在最后,枪口朝后,防着追兵。
影子站在我身边,没说话。他呼吸重,但站得很直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工厂。红色机器的光灭了。地下室入口被火封住,没人能进去。
我们转身跟上队伍。脚踩在雪上,咯吱作响。
突然,左边的雪堆动了一下。
我抬手让大家停下。所有人马上蹲下躲好。
影子慢慢抽出匕首。老枪放下火箭筒,单膝跪地瞄准。
铁锤抱住身边的孩子,把他塞进石缝。
我盯着那片雪。三秒过去,一只乌鸦扑棱飞出来,落在烧焦的电线杆上。
不是敌人。
我松了口气,正要下令继续走——
枪声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