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前面的人往北坡走。左手小指疼得厉害,整条胳膊都麻了。刚才那阵开枪太用力,棉衣里面全是冷汗,贴在背上有点发硬,像是结了冰。
  前面那人一瘸一拐地走,在旧脚印里踩着。我没说话,右手紧紧抓着M1步枪。枪管很冷,颜色发黑。护木上有道裂痕,是上次炸装甲车时弄的。
  走到雪沟尽头,前面突然蹲下一个人。
  是“鹰眼”。他抬手,让我们别动。然后他扒开一处塌掉的雪堆,从下面拽出个东西。金属的,半截露在外面,镜片朝上。
  他用力一扯,带出一堆冰碴。那是个黑色的瞄准镜,前端有螺丝口,是美军用的M24狙击镜。镜片上有霜,但能看清刻了两个字:TO CHEN。
  “鹰眼”皱眉,把镜子递给我:“好像是给你的。”
  我没接。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。心跳变快了。
  他直接把狙击镜塞进我手里。很沉,冰得很疼。我用袖子擦了下镜面,霜化了一点,字更清楚了。刻得很深,不是随便划的。
 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  汤姆。那个美军狙击手。他喜欢用口红在镜片上画红唇。第九十八章,他在雪坑里倒下,胸口流血,手指抖着指向怀表,说:“告诉我女儿……爸爸是英雄……”
  我当时捡起了这个瞄准镜,没带走。
  现在它回来了。
  我看自己的手。手套破了,指尖在流血,小指弯着伸不直。这根手指早就废了,以前敲键盘太多,后来打仗又冻过三次。每次伤都比上一次重。
  但我还活着。
  我把狙击镜夹在腋下,腾出右手,从弹袋拿出一个新弹匣。五发子弹,黄铜壳,底部有磨损。我用嘴咬住保险环,左手慢慢对准枪槽。推进去,咔哒一声。
  再拆下原来的瞄准具,拧开螺丝。手指僵硬,动作慢。最后一圈卡住了,我用匕首柄敲了一下,松了。
  装上狙击镜,拧紧。试了视野,清楚,能放大两倍。我趴下,通过镜片看前方树林边。
  三个人在洼地走。
  穿着志愿军的衣服,但走路不像。肩膀太平,步伐太齐。不是我们的人。是敌人。正往百姓撤退的方向去,距离不到二百米。
  我立刻压低身体,回头打手势:两人掩护,一人开枪。
  “鹰眼”和影子马上分开,各自找地方躲。影子靠在一堵断墙后,举起枪。“鹰眼”爬到高处,架起波波沙,准备压制后面的人。
  我趴好,把M1抵在肩上。后坐力会疼,但现在顾不上。
  透过瞄准镜盯住第一个人。额头中间。我放慢呼吸,扣扳机。
  砰!
  枪响。那人脑袋一偏,扑倒在雪地里,头上冒血,雪花混着血飞起来。
  第二个反应快,立刻趴下翻滚。但我已经上好下一发。五发弹匣,换得快。我调整位置,继续瞄。
  砰!
  子弹穿过左眼,打进脑子。那人抽了两下,不动了。
  第三个开始往后跑,想退回树林。我提前把准星移到他前面一点。
  扣扳机。
  第三枪响。
  他跑了两步,突然倒下。额头上有个小黑点,血顺着眉毛流下来,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红线。
  三个都死了。
  我放下枪,手指还在扳机上。狙击镜上的“TO CHEN”在月光下发亮。
  我轻声说:“汤姆,你的东西,我用了。”
  声音不大,风吹得很远。
  “鹰眼”从高处下来,看了看尸体方向:“打得干净。”
  影子拄着枪站起来:“百姓已经进林子深处,老枪带他们走小路了。”
  我没说话。把枪抱在怀里,检查狙击镜有没有松。螺丝紧,镜片没坏。还能用。
 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。低低的,一直响。是吉普车。可能是巡逻队来了。
  我站起来,拍掉身上的雪:“不能待在这儿。”
  “鹰眼”点头:“得查清这些人从哪来,还有没有同伙。”
  影子指着废弃工厂那边:“刚才看见通风口有热气。”
  我望过去。那厂房塌了一半,屋顶歪着,墙皮掉了不少。地下室的门可能还在。
  “先进去看看。”我说,“带上缴获的电台电池,试试能不能收到信号。”
  “鹰眼”从包里拿出电池。黑色外壳,两端有金属头,是我之前从美军尸体上拆的。能用四个多小时。
  我们三人走成三角形。我在中间,拿枪看着四周。“鹰眼”在左前探路,影子在右后断后。每一步都踩在旧脚印里,不留新的。
  快到厂房东边,地面突然变软。我抬手停下。
  地有点塌。下面是空的。
  “鹰眼”趴下,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:“下面有人走动。”
  我蹲下,用手拨开雪。一块铁皮盖板露出来,边上有个螺丝孔。是检修口。
  我掏出匕首,插进缝隙撬。锈住了。我换右手,用肩膀使劲。咔的一声,螺丝断了。
  掀开盖板,一股暖风吹出来,带着机油和汗味。
  下面有铁梯,通向黑暗。
  我拿下腰间的手榴弹,拔掉保险,数三秒,扔进去。
  轰!
  火光一闪,有人叫。接着脚步乱响,有人往上冲。
  我退后两步,举枪对着洞口。
  一个人冒头,戴着防毒面具,拿着M3冲锋枪。我开枪,一发打中胸口。他摔下去,撞倒后面的人。
  第二个探出身,我连开两枪,打断他的手。他大叫着缩回去。
  “鹰眼”扔进第二颗手榴弹。
  爆炸后,下面安静了。
  我绑好绳子,系在腰上。影子负责拉绳。“鹰眼”先下,我第二个。
  铁梯生锈,踩上去吱嘎响。到底后是一条窄通道。墙刷过白灰,已经掉了很多。地上有血,还是湿的,没冻住。
  通道尽头是扇铁门,没关严。
  我推开门。
  里面是个大屋子。墙上挂着地图,桌上放着文件。一台短波电台在工作,绿灯一闪一闪。
  角落有个保险箱,表面很干净,没有灰。
  我走过去,蹲下看锁。老式的转盘密码锁,四位数。
  我试连成立日:1947。
  不行。
  试张连长生日:0328。
  不行。
  最后试王大柱女儿的出生年份:1946。
  咔哒。
  锁开了。
  我拉开保险箱。
  里面没有钱,也没有枪。
  只有一本黑色笔记本,封面上写着一行字:
  K-07病毒投放计划及坐标清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