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光照进保险箱,里面只有一本黑色笔记本。我拿出来,封皮很冷,上面写着几行字:K-07病毒投放计划及坐标清单。
铁锤蹲在我后面,小声问:“发现什么了?”
我没说话,把笔记本翻过来。四角都磨破了,边上还有油渍,像是经常被人翻开看。我用拇指打开封面,纸有点黄,第一页写着“夜枭计划”四个大字。
“夜枭?”铁锤靠过来,“这名字听着不太对。”
我继续往后翻。全是表格、代号和经纬度。每页都有时间、地点和执行单位的记录。翻到中间,一张照片掉了出来,落在我手上。
我低头一看,手指一下子收紧。
是个小女孩。扎着两条小辫,穿着粗布棉袄,坐在门槛上笑。样子和王大柱给我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。他以前偷偷给我看过,说是他女儿五岁时拍的。
“这不是……”铁锤刚开口,又立刻停下。
我盯着他:“不是什么?你说啊!”
他咬了下嘴唇,声音更低了:“前两天抓了个俘虏,说北极熊团有个‘人质库’。专门绑志愿军家属,逼人投降。编号K-07......就是她。”
我喉咙发紧,拳头攥得指甲都掐进肉里。我想起王大柱最后一次帮我捂枪栓的样子。那天雪很大,他把手伸进棉衣,贴着枪管哈气,笑着说:“尿是热兵器,但兄弟的体温更管用。”
现在他女儿在敌人手里。
我把照片塞进胸口的衣服内袋,贴着心跳的地方。接着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有一行红字:“夜枭计划最终阶段:12月25日零时,于三八线以北五处据点同步释放K-07气溶性病毒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墙角挂着一块美军日历,塑料封皮裂了口。上面清清楚楚写着:12月24日。
我冲过去一把撕下那一页,揉成一团塞进口袋。时间不多了。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“必须把消息送出去。”我说。
铁锤点头:“往哪走?”
我合上笔记本,塞进衣服里面,扣好扣子。M1步枪背在肩上,弹袋里还有三个满弹匣。刚才装上的狙击镜还在枪上,有点沉。
“不能回去。”我说,“西边有条旧输水管线,通向二号观察哨。我们从那里穿过去。”
铁锤检查波波沙的弹鼓。三十发子弹,已经上膛。他拍了两下枪身,确认没问题。
这时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人,皮靴踩在铁梯上,节奏稳定。应该是巡逻队。
我关掉手电,拉着铁锤贴墙蹲下。门缝透进一道光,晃了几下,停住。
外面安静了几秒。
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,像是手电筒碰到了门框。脚步声继续往前,慢慢远了。
等声音彻底没了,我慢慢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我说,“保持距离,三角队形。”
铁锤点头,端起波波沙先出门。我跟在后面,右手握枪,左手按着胸口——那里有照片,也有笔记本的边角。
穿过窄通道,铁梯生锈了。我踩上去时右脚打滑,膝盖撞到横梁,疼得吸了口气,但没出声。
爬到地面,雪停了。月光照在废墟上,一片灰白。厂房西边有个塌陷的墙洞,刚好能过一个人。
铁锤钻出去,举手示意安全。我跟上,弯着腰,在断墙间前进。
刚走出二十米,前面雪地突然扬起一阵尘雾。
有人动过这里。
我抬手停下。铁锤立刻趴下,枪口对准前方树林边缘。
我趴在地上,打开狙击镜。放大两倍,扫视洼地。
没人。
再往左一点,镜头扫过半截断墙。
墙后露出一只鞋尖。美制作战靴,泥灰色。不动。
我屏住呼吸,慢慢调整角度。
整具尸体露出来。脸朝下,后脑中枪,血冻在雪里。是特工。冲锋枪扔在一边,保险开着。
“死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铁锤爬近:“谁杀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收起镜片,“但这人不是自己死的。伤口是近距离射击,子弹斜着往上穿进去的,应该是被伏击。”
铁锤皱眉:“还有别人在这?”
我没回答。看了看四周。风停了,雪面平整,除了我们和这具尸体,没有别的脚印。
太干净了。
我拿出匕首,插进雪地试试。表面硬,下面松。说明不久前有人埋过东西,又填平了。
正要说话,左前方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脚步声。
是金属摩擦的声音。很短,像刀碰到了石头。
我和铁锤同时趴下。
我慢慢举起M1,透过狙击镜找声音来源。
十点钟方向,一处雪堆有点高。形状不自然。顶部有一道细痕,像是有人划开过雪壳。
我盯着那里,放慢呼吸。
三秒。
五秒。
雪堆动了。
一个人影站了起来。全身裹着白色伪装服,脸上涂着油彩。手里拿着M24狙击步枪,枪口对着我们这边。
他没开枪。
他抬起左手,做了个手势——掌心向下,横向摆动。
意思是:别动。
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又指向树林深处。
我在镜子里看清他的脸。
瘦,颧骨高,右耳缺了一角。是志愿军侦察兵的打扮。但他不是我们连的人。
他是谁?
铁锤小声问:“要不要打?”
我没动。
那人又做了一个动作。右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个小东西,举起来。
反光。
是一块怀表。表面有裂纹,链子断了一截。
我心里一震。
那是我在第16章缴获的美军怀表。后来交给师部登记了。怎么会在这人手里?
他看着我,慢慢把怀表收回去。然后转身,朝树林走去。走一步停一下,明显在等我们。
铁锤急了:“这人有问题!万一是个陷阱呢?”
我看着那个背影。
他走路有点跛。左腿用不上力,右肩微微倾斜。和赵铁柱受伤后的样子一样。
可赵铁柱还在野战医院躺着。护士长周淑芬亲自照看他。
这个人不是赵铁柱。
但他学得很像。
我慢慢站起来。
“跟上去。”我说。
铁锤愣住:“你疯了?万一——”
“他要是想杀我们,刚才那一枪就够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他给我们看了怀表。他知道我知道。”
我迈步向前。
雪地上,我的脚印一步步追上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。
我右手握紧枪,左手按着胸口。那里有王大柱女儿的照片,也有笔记本的棱角。
还有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