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过“鹰眼”的身体,他脸朝上,眼睛还睁着。眼球有点混,但好像还有点光。我马上单膝跪下,左手按住他胸口的伤口。血是热的,从我的手指缝里往外流。
  “别睡!”我说,“我带你走!”
  他没说话,呼吸很短,断断续续。我用右手撕下自己衣服的一块布,压在伤口上。布一下子就被血浸透了。我又撕一条,再压上去,用力按。
  他的身子抖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声音。
  这地方很冷。墙上挂着铁链,床也生锈了。角落有个空药瓶,标签被撕了。我没时间找别的东西止血,只能用手压。
  他抬起手,手指动了动,指向腰上的皮套。我松开手,快速拿出一本硬皮本子。封面有血,边角也卷了。我正要收起来,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。
  力气不大,但抓得很紧。
  他嘴唇动了动:“敌……增援……病毒……”
  声音很小,听不太清。话没说完,头一歪,手掉了下去。
  我拍他脸:“醒醒!‘鹰眼’!醒啊!”
  没反应。
  我继续按他胸口,想把气压进去。可血还在流。他的体温慢慢变低。脸色发青,眼睛也不动了。
  我停下来,伸手摸他鼻子。
  没气。
  我又摸他脖子。
  也没脉搏。
  我坐直,喘了口气。枪还在肩上,M1的枪托碰着腿。弹匣挂在腰上,沉沉的。我看他一眼,脸上都是伤和干掉的血。嘴里咬着半截烟,已经湿了。
  我伸手,合上他的眼睛。
  然后把他放平,头靠在床边。摘下他的帽子,盖在他脸上。
  做完这些,我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那本笔记。血顺着封面往下滴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我抹开血,看清上面刻的字:侦察七组·绝密·不得外传。
  翻开第一页,是一张手画的地图。标了三八线北边五个点,一个红圈写着“K-07投放预备区”。第二页写运输路线:12月25日零时,由北极熊团后勤车队运送,走38°12′东侧山谷。
  第三页夹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五个人的代号:
  -“灰狼”:负责引爆
  -“夜枭”:空中掩护
  -“铁蛇”:地面押运
  -“白鸦”:信号中继
  -“黑鹰”:总指挥
  最后一页有一句话:若我失联,请毁其喉,断其路,勿使毒气升天。
  我合上本子,血滴在封面上,成了五个点,像一颗星。
  我把本子塞进衣服里面,贴着胸口,旁边还有胶卷和王大柱女儿的照片。扣好衣服。
  抬头看“鹰眼”,帽子盖着脸,一动不动。我站起来,走到墙边,拿下铁链的一节铁环,放进裤兜。这是他留下的唯一东西。
  走之前,我对他说:“兄弟,这仗,为你打。”
  说完,我往门口走。铁门开着,楼上黑黑的。刚才的枪声停了。楼上有脚步声,很轻,可能是换岗的人。
  我拿出M1步枪,检查弹匣。二十发,还剩十二发。拉一下枪栓,声音清楚。打开保险,枪口对着门口。
  我蹲在门边听。三秒后,我探头看走廊。左边有具尸体,是我打倒的那个特工。右边楼梯没人。
  我快步走过走廊,贴着墙走。每一步踩在雪和泥上,发出轻微声音。右手拿枪,左手护住胸口,怕本子掉。
  到二楼平台,我停下。窗口有一点光。圣诞树倒在地上,树枝散了。五角星不见了,绷带也没了。
  我继续走。大厅没人。被打倒的敌人还躺在地上,血冻成了黑块。桌上的文件乱了,地图烧了一角。
  我绕过桌子,走向后门。那里通外面围墙。只要出去,就能回到我们的人那边。
  刚走一步,听见头顶有动静。
  是阁楼。
  我立刻趴下,枪对准天花板的通风口。木板晃了晃,掉下灰尘。
  不是人。
  是老鼠。
  我爬起来,加快脚步。后门锁着,但从里面能开。我拧把手,推开门缝。
  外面风很大。雪还在下,地上的脚印都被盖住了。我走出去,靠墙走了十米,确认没人,就沿着矮墙往北坡走。
  路上,我摸了摸胸口。本子还在。胶卷也在。照片有点湿,可能是血,也可能是汗。
  走到半坡,我回头看了一眼指挥部。
  那栋砖房在雪里静静立着。圣诞树倒着,像死人。二楼窗户黑着,没人知道“鹰眼”已经死了。
  我转回头,继续走。
  风吹在脸上很疼。手指僵了,但还能握枪。左小指还在痛,不过不影响开枪。
  我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  先把情报送到师部。
  然后找到北极熊团的车队。
  炸车。
  杀“灰狼”。
  除掉“黑鹰”。
  不让K-07放出来。
  一步都不能退。
  我走过一片废墟,踩上结冰的沟。前面三百米就是我们的哨卡。灯光能看见。
  我放慢脚步,举起右手。
  哨兵喊:“口令!”
  我没答。
  从怀里掏出军功章,举高。
  灯光照过来。
  哨兵看清了:“是陈默?你回来了?”
  我点头,走进去。
  屋里暖和些。炉子烧着,墙上挂着作战图。值班军官抬头看我,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这样?受伤了?”
  我解开衣服,把本子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  “鹰眼死了。”我说,“这是他留下的。”
  军官站起来,接过本子,翻了一下,脸色变了。
  “你说什么?K-07今晚就要放?”
  我看着他:“还有八小时。我们必须动手。”
  他抓起电话:“接师部!紧急情况!重复,紧急情况!”
  我站着没动。
  胸口那里还有点热。
  是“鹰眼”的血,还没凉。
  我闭了下眼。
  再睁开时,只有一件事清楚。
 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。
  军官挂了电话,对我说:“师长要见你。马上出发。”
  我点头,重新系好衣服。
  走出哨卡时,风更大了。
  雪打在脸上,像针扎。
  我抬头看天。
  云裂开一道缝。
  远处山边,第一缕光正升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