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门在身后关上,我握紧M1步枪,走出通道。外面很冷,眼前是一条结冰的河,大概两百米宽,对岸有山影。月光照在冰上,颜色发青。
  “黑客!影子!准备过河!”我小声喊。
  后面四个人跟上来。黑客背着电台,影子拿着波波沙,铁锤断后。我们没有灯,只能靠雪地反光看路。我说:“两人一组,隔十五米,快点过去。”
  我刚走上冰面就滑了一下。我蹲低身子,枪抱在腰前,慢慢往前走。耳机里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。
  走到河中间没多远,我发现前面冰上有几个黑点。我觉得不对,立刻抬手让大家停下。
  还没来得及说话,天上就传来声音。
  “炮击!散开!”我刚喊出半句,炸弹就在冰上炸了。
  轰——!
  冰被炸开,碎片飞起来,热气和雪打在我脸上。我被掀翻在地,左肩撞到冰,疼得厉害。耳朵嗡嗡响,看不清人在哪里。
  “黑客!影子!报数!”我趴着大喊。
  “在!”影子从右边回应。
  “……在。”黑客声音断了一下,“腿……动不了。”
  我看过去,他倒在五米外,左腿卡在裂缝里,血正往下流。他想爬,一动又掉进水里。
  “坚持住!”我解开弹药带,把枪背好,用匕首割下棉衣袖子绑在手腕上防滑。
  冰还在抖。山坡上有火光,是敌人在看我们。我知道他们下一炮会更准。
  我爬向黑客。每动一下,冰都在响。裂纹越来越多,有的缝能伸进拳头。
  快到他身边时,脚下浮冰下沉。我扑过去抓住他肩膀,往岸边拖。他的裤子被划破,伤口很深。
  “忍着点。”我说。
  他点头,脸很白。
  我把他的胳膊搭在肩上,半背半拖往前走。才走十米,第二轮炮弹又来了。
  这次炸在东边,把影子那边的冰桥炸塌了。影子滚了几圈躲开。铁锤在对岸过不来。
  “别管我!”铁锤在远处喊,“先救黑客!”
  我继续走。黑客越来越重,我的膝盖发软。右肩也出血了,衣服湿了一片。
  突然枪响了。是机枪。子弹贴着冰面扫过来,打出一排白印。它们追着我们的脚印打。
  “低头!”我把他推开,自己也趴下。
  子弹从头上飞过,打在冰上溅起碎屑。我抬头看,机枪在高坡上,至少有两个位置。
  “再走三十米。”我对他说。
  他没说话,手抓得更紧了。
  我们继续爬。冰越来越薄,踩上去咯吱响。有一次整块冰歪了,差点掉下去。我用匕首插进裂缝撑住身体。
  离岸还有十五米,黑客突然抽了一下。
  “撑住!”我喊。
  他睁眼:“……还能走。”
  我扶他站起来。刚迈一步,脚下冰断了。我们两个人一起掉进水里。
  水冷得刺骨。我憋住气,右手死死抓住他的背带。水流把我们往下游冲,头顶全是冰。
  三秒。最多三秒。
  我用力蹬腿,左手拿匕首砸冰。第一下没破,第二下裂了,第三下终于捅穿。
  哗啦——
  我们冒出头,大口喘气。鼻子嘴巴很快结霜。黑客呛了水,咳得很厉害。
  我拖他往浅处走。岸边雪厚,勉强站稳。我把他拉上雪堆,他自己用手撑着不动。
  “别睡。”我拍他脸。
  他眨眼:“……没事。”
  我转身捡起M1,枪还在。弹匣湿了,我拉开枪栓排水,换上新的。手指冻僵了,装了两次才装好。
  对面山坡上的机枪还在打。子弹一路追着我们,在冰上打出一串坑。
  “铁锤!掩护!”我对着无线电喊。
  对岸传来波波沙的声音。铁锤开始射击,压住敌人火力。
  我解下腰带,蹲在黑客身边。他左腿一直在流血,我用力捆住大腿止血。一使劲他就咬牙。
  “挺住。”我说。
  他点头。
  我看了看四周。河已经被炸成三段,中间断开了。影子正在北边的浮冰上跳着前进。铁锤在对岸打枪。
  突然,最后一块连着两岸的冰开始裂开。
  影子还在上面。
  我举起M1,瞄准高坡上的机枪。三点一线,扣扳机。
  砰!
  一个枪口不亮了。
  我又打两枪,逼退另一个射手。影子趁机跳上对岸。
  这时我看见裂缝正快速朝最后一个人追去。
  是周虎。
  他跑在最后,离安全区只剩十米。可冰裂得太快,裂缝越张越大。
  我看着那道缝,脑子一片空白。
  忽然,我好像看到周虎不是一个人。
  王大柱也在雪地里跑,背着伤员。
  赵铁柱站在火场门口,手里举着枪。
  小兰穿着护士服,把绷带叠成小船放进我手里。
  他们一个个出现在周虎身后,像一堵墙。
  周虎忽然转身,扑向裂缝。
  他趴在地上,大喊:“快走!”
  我和影子冲过去拉他。三个人一起滚进雪堆。
  冰河在我们身后彻底断开。
  炮停了。
  风吹着雪打在脸上。我跪在雪地里,手里还握着M1。枪管上结了霜。
  我慢慢站起来,面对敌人的方向。
  举起枪,对准天空。
  “这河,”我的声音很哑,“冻不住中国人。”
  话刚说完,远处山脊亮起一点红光。
  是信号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