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校的手指突然用力，我马上绷紧手臂。他的力气快没了，但抓得很紧。我能感觉到他在坚持，不是为了活命，而是要把东西交给我。
我没有松手。
火光照着他脸，血从右腿流到雪地，地上已经有一小滩。他张嘴说话，声音断断续续，听不清说什么。但他一直看着我，没有敌意，也不害怕。他的眼神很急，像要完成最后一件事。
“你放心。”我说，“我拿。”
他喉咙动了一下，手指慢慢松开。
日记本落在我手里。皮质封面沾着血，还有泥土和灰。我把它翻正，塞进胸前的口袋。然后低头看他。他已经闭上眼，头歪向一边，不动了。
我没再看。
转身背靠墙坐下，火还在烧，热浪一阵阵扑来。我掏出日记，借着火光翻开。纸发黄，字写得乱，全是英文。前面几十页记的是日常，补给、天气、巡逻安排，我看不懂，也没兴趣看。
一直翻到最后一页。
日期是12月24日，墨迹还没干。
上面写着：“今天遇到一群中国士兵。他们没有炮火支援，没有空中掩护，却能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走三十公里。他们吃冻土豆，穿单层棉衣，枪栓拉不动就用嘴哈气。最可怕的是……他们不怕死。他们冲锋时像疯子，更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鬼。我开始怀疑这场战争的意义。”
我盯着这几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手指捏紧纸角，指节发白。胸口闷，像压了石头。我想起王大柱教我用尿浇热枪管，想起赵铁柱把肠子按回去还推我往前跑，想起小兰把绷带叠成小船，说打完仗要去看海。
我们不是鬼。
我们是人。
我猛地站起来，把日记摔在雪地上。火光跳动，风吹得纸页翻了一下。我又弯腰捡起来，拍掉雪和灰，重新塞进口袋。
抬头看天。
雪花落在脸上，很快化了。远处炮声不断，机枪声一阵接一阵。我对着夜空喊：
“我们不是鬼！我们是保家卫国的人！”
话刚说完，一串子弹打在我头顶上方，水泥柱炸出碎屑。
我蹲下，右手摸到M1步枪。枪管烫，护木有裂痕。我检查弹匣，只剩三发。拉开枪栓，退出空壳，从腰间拿出新弹匣。
咔一声，弹匣装好。我用手掌顶了两下，确保不会松。压下枪栓柄，复位。枪托抵肩，瞄准前方储存室方向。
火光照出一道铁门轮廓，半塌在地上，但还能过人。
我起身，弯着腰快步向前。左手扣住扳机护圈，右手握紧前护木。每一步都踩在瓦砾和雪块之间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快到铁门时，我在一根断梁后停下。左右看看，没人。只有火燃烧的声音，和远处坦克的响声。
我绕到门边，用枪托轻轻推。
门没锁，但卡住了。我加大力气，用肩膀顶。门轴发出刺耳声，裂开一条缝。
我闪身进去。
里面比外面暗，只有破窗透进一点火光。地上有文件、仪器碎片、翻倒的桌椅。墙上挂着地图，烧了一半。
我贴着墙走，枪口朝前。走廊尽头有扇金属门，标着“B-3”。
那是主储存室的备用通道。
我走到门前，发现锁坏了，门虚掩着。伸手一推，铰链吱呀响。
里面很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我掏出战术手电，按下开关。光束照出满地狼藉。罐体碎片到处都是，有的还在冒烟。地上有液体，泛着黄绿色。
空气中有股刺鼻味。
我屏住呼吸，快速扫了一圈。没人，也没有未爆的东西。
正准备退出，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我立刻关灯，贴墙蹲下。
声音来自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。有人在里面动。
我抬起枪，对准管道出口。那里有一块格栅，已经松了。
格栅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只手伸了出来，戴着黑色手套。
我稳住呼吸，手指搭上扳机。
那人慢慢往下爬，落地时踩到铁皮，发出声响。
我立刻冲上去，枪托砸向他头部。他反应快，抬手挡。枪托砸中胳膊，发出闷响。
他后退，我扑上去，左手掐住他脖子，把他按在墙上。
打开手电。
是个美军士兵，戴防毒面具，穿北极熊团作战服。他右手摸向腰间手枪。
我膝盖顶他肚子，夺下手枪扔远。然后扯下面具。
他满脸是血，右眉裂开，但眼神清醒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我问。
他不说话。
我用枪口顶他下巴。
“最后一个运输点在哪？”
他嘴角动了动，吐出一口血沫。
“你们……赢不了。”
我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。
他身体一软，滑倒在地。
我搜他全身，找到一张折叠地图，塞进口袋。又摸到一枚信号弹，收好。
站起身，我看向主储存室深处。
火光从门外照进来，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我往里走。
突然脚下一沉。
地板塌了一块。
我迅速后退，低头看。是个维修井口，盖板烧没了。下面黑漆漆的，不知道通哪里。
我蹲下，用手电照下去。
是一条地下通道，墙上有管道和电缆。
通道尽头有红光闪烁。
像警报灯。
我收回手电，靠墙站着。
外面枪声更近了。
我知道不能再等。
脱下棉衣，撕开内衬，把布条缠在手电筒上，减小光线。然后绑在枪管下面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踩上井边，跳了下去。
落地时膝盖弯曲，站稳。
通道窄，只能过一个人。我贴左墙走，枪口朝前，手电照亮前面三米。
走了约五十米，前方出现岔路。
左边通道有轮子印，地上有油渍。
我蹲下看。
痕迹很新，不超过两小时。
我顺着左边走。
十分钟后，前方出现一扇金属门。
门上贴着标签：“K-07–FINAL STORAGE”。
门锁是电子的，电源断了，机械部分还能用。
我从工具包拿出撬锁钳，插进锁孔。
轻轻转动。
咔。
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