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抓起M1步枪,检查弹匣。子弹是满的,我拉了一下枪栓,然后松手。
炮声还在响,但已经远了。我和铁锤站在救护站外面,雪落在身上。老枪被抬进去了,医护兵正在救他。我们不能停下。
我蹲下来,把耳朵贴在雪地上。风太大,听不清。我把棉帽摘了,再试一次。
听见了。
不是坦克的声音。是卡车,柴油发动机,节奏很稳。一辆,可能有两辆,正沿着公路往北走。
我站起来,拍掉膝盖上的雪。
“铁锤。”我小声叫他。
他立刻转身,手放在波波沙上。
“东南方向有卡车。”我说,“你带人绕到后面拦住路,我去看看车上是什么。”
他点头,没说话。他知道我不会放过敌人的车。他吹了三声短哨,两个队员从掩体后爬出来,跟着他往旁边去了。
我弯着腰往下走。雪很深,踩下去腿会陷进去。我左手扶树,右手握紧M1,枪口朝前。
卡车声音越来越近。我趴在土坎后面,看见车灯照过来,两道黄光照在树林边上。
车开得不快,像是空车。驾驶室里有两个美军,都戴着钢盔。一个人在抽烟,火光一闪一闪。
等他们过了岔路口,我没发现别的车跟上来,就开始往前爬。铁锤他们已经在后面五十米的位置藏好了。
我绕到车尾,用手套擦掉车厢铁皮上的霜。缝隙里有一点光,我凑过去看。
里面有人。
十二个男人女人和孩子缩在角落,手脚绑着麻绳,头上盖着脏布。每个人脖子后面都插着一块木牌,写着编号:K-07、K-12、K-19......
和工厂里的那些一样。
我心里一紧。这不是运物资的车。这是运人的。
我回头打手势,让铁锤注意周围。然后拿出匕首,轻轻撬锁。铁扣生锈了,我用力一掰,咔的一声开了。
拉开车厢门,一股臭味冲出来。尿味、血味、还有腐烂的味道。里面的人不动,连头都不抬,像死了一样。
我跳上去,第一反应是捂嘴。胃里翻腾,但我忍住了。
“别怕。”我说朝鲜语,“我们是中国志愿军。”
没人回答。
我走到一个老人面前,蹲下。他脖子上的牌子写着K-07。我伸手去撕牌子,他突然挣扎起来,嘴里大叫。
“杀了我!”
声音很尖,划破夜空。
我一把捂住他的嘴,把他按在地上。他力气很大,腿乱踢。我把他的头抱进怀里,不让声音传出去。
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我看着他眼睛,“中国人……志愿军……安全。”
他喘气,眼神乱晃。我慢慢松手,他没再喊。
我把自己的棉帽给他戴上,又脱下外衣盖在他肩上。
他嘴唇动了动,说:“回家……”
我点头:“带你回家。”
我转身看其他人。一个女人抱着孩子,孩子脸色发青,呼吸很弱。我摸她手腕,冰凉。一个男人手臂上有针眼,皮肤发黑。
敌人给他们打了药。
我跳下车,对铁锤打手势:“准备转移。”
他马上带人上来,两人守住车尾,一人看着前面。我回到车厢,开始解绳子。绳子打得很紧,我用匕首割,一根一根剪断。
有人哭了,声音很小。
我扶起一个老妇人,她的腿冻僵了,站不起来。铁锤走过来,直接把她扛上肩。
“能走的互相扶着。”我大声说,又用朝鲜语说一遍,“走不了的,我们背。”
一个小女孩昏过去了,我背起她。她很轻。
最后一个上车的是那个喊“杀了我”的老人。我扶着他,他走路一瘸一拐,每一步都在抖。
人都上车了。
我最后看了一遍车厢,没人落下。然后从车尾跳下,走向驾驶室。
车门没锁。我拔出匕首,撬开点火线。把铜丝接上,火花一闪,引擎响了。
仪表盘亮了。油还有一半,够开到防线。
我坐进驾驶座,左手握方向盘,右手放在冲锋枪上。这枪是缴获的M3,三十发子弹。换弹时要按下卡榫,抽出空弹匣,再塞新的进去,拍实。
我试了下扳机。
后坐力比M1小,但打得快。近处用更好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车厢。
他们挤在一起,有的低头,有的看着我。女人抱着孩子轻轻摇。那个老人靠在墙上,闭着眼,头上还戴着我给他的棉帽。
他们的眼神变了。
不像刚才那么空了。
有一点光。
我转回头,踩下油门。
卡车慢慢启动,压过雪地,留下两道印子。
前面的路很直,通向黑暗。
我打开车灯。
两束光刺穿风雪。
铁锤在车厢尾部站起来,端着波波沙,看着后面。
“准备突围!”我对对讲机说。
频道里传来声音:“收到。”
“黑客收到。”
“影子收到。”
“吴小六收到。”
我关掉通讯,右手抓紧冲锋枪。
左手稳住方向盘。
卡车加速,向前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