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岩石上喘气,左臂的伤口发麻。M3枪托还抵着肩膀,我的手没离开扳机。吴小六蹲在五米外检查步枪。影子和黑客已经往前走了二十米。树影晃动,松针掉进我领子里。
黑客突然倒下。
我和吴小六立刻站起来。他跑向左边躲起来,我滚到一棵树后面。没有枪声,也没有爆炸。黑客趴在地上不动,后背插着一把匕首,刀柄是美军用的那种。
我弯着腰冲过去,雪地上有拖过的痕迹。黑客脸朝下,嘴里有血。我抓住他肩膀把他翻过来,他的眼睛还能动。耳机还戴在头上,连着胸前的电台。
“敌……用无线……”他嘴唇抖,说话断断续续,“定位……”
我把他的耳机拿过来贴在耳边,里面传来英语:“确认支那部队进入林区!保持追踪!”接着报出一串坐标,正是我们刚才待的位置。
黑客抬起右手,指向东南方向。我明白了。他咳了一声,嘴角流出更多血。
“E12……”他说完这三个字,手就垂下去了。
我摸他鼻子,没有呼吸。我轻轻合上他的眼睛。他背包外侧的密码本还在,铅笔插在封套里。我解开带子取下来,塞进自己怀里。
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。一辆坦克压过燃烧的树枝,炮管左右摆动。它们还没进这片松林,但很快就会来。
我扯下对讲机,拔掉电池扔进雪堆。耳机被我塞进衣服里,贴着胸口。冷冰冰的铁贴着皮肤,电流杂音还在响。
“全体安静!”我压低声音喊,“关掉所有电子设备!不准说话!不准点火!不准碰金属!”
吴小六马上拆下电台天线,打开电池盒。他把零件分开埋进雪里,动作很快。影子从前面回来,趴在我旁边,做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。
不能把黑客的尸体留在这里。我弯腰把他拖到树根下的凹处,脱下自己的白布伪装盖住他全身。军帽留在外面,红五星朝上。这是标记,也是告别。
吴小六盯着尸体看,手指在抖。我拍他肩膀,他猛地抬头。
“你没事。”我说。
他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我把M1递给他,他接过检查弹匣。八发子弹,装好了。拉枪栓的声音很小。
影子爬回来,手里拿着半截电线。他指了指前面的地面,做了个“绊线”的手势。我点头,他知道该怎么做。
我们不能再走大路。敌人知道我们的位置,也知道我们要撤的方向。无线电监听意味着任何信号都会引来炮火。必须不发出一点声音前进。
我站起来,右手伸平,掌心向下,慢慢向前推。这是“安静前进”的命令。影子点头,转身贴着树走。吴小六跟在他后面,隔五米距离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黑客藏的地方。白布没被风吹开,军帽还在。转身时左臂疼得厉害,伤口又裂了。血渗出来,在棉衣上结成硬块。
树冠挡住了天,光线很暗。脚下雪厚,每一步都要踩实再移重心。不能发出响声,枯枝要绕开。影子在前面做记号,折断松针斜插进雪面,箭头朝前。
走不到一百米,影子突然停下。他蹲下,左手握拳举过头顶。我立刻停下。吴小六靠着树站好,枪口对准右边。
影子慢慢趴下,耳朵贴地听了几秒,回头做了个“三个人走动”的手势。右前方三十米,有人在动。不是坦克,是人。
我掏出M3,换上新弹匣。先卸下空的,再插满的进去,推到位。保险拨到单发。枪管扫过前面树干,没看到目标。
影子抽出匕首,贴着地往前爬。吴小六端起步枪,瞄准那个方向。我压低身体,跟着往前挪。
十米、八米、五米。影子突然扑出去,冲向一棵粗松背后。一声闷哼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我冲上去,看到一个穿志愿军棉衣的人躺在雪地,脖子被割开,正在流血。
他胸前挂着M3冲锋枪,但枪号不对。弹匣是满的,但表面有油光。这不是我们的装备。
影子从他口袋摸出一张纸条,展开给我看。上面写着英文坐标:E12。
我看着那张纸。黑客死前说的坐标,是敌人设的圈套。
影子把尸体拖进灌木丛,盖上雪。吴小六站在原地,看着我。
我摇头。现在不行。任务还没完成。
我把纸条撕碎,扔进风里。雪花马上盖住碎片。
前面的地势开始往下斜,坡度不大。影子在雪地发现车轮印,很浅,像是刚压出来的。轮胎间距像美军吉普。
他们转移了K-07试验品。
我蹲下用手摸印痕边缘。雪粒松软,说明车刚过不久。抬头看树干,北面苔藓厚,能认方向。吉普往东南去了。
影子做了个“追”的手势。我点头。
吴小六突然抬手,指向右边。他耳朵动了一下。我屏住呼吸。
胸口的耳机还在震动。
里面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