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点三十一分。
我靠在墙上喘气，手里还拿着C4炸药。怀表停了，但我知道它随时会动。
拐角那边，少女没走。她蹲在弹药箱后面，脸色发青，手指冻得发紫，眼睛一直看着我。
我扯下左袖口的棉布，咬开绷带，把怀表和炸药绑在一起。缠了三圈，用力打结。这不是拆炸弹，是拿命在拼。
“铁锤！”我大声喊，“带老百姓去山背坡！快！”
他正扶着一个老人往通道口走，听到声音立刻转身。我没等他说话就挥手：“这是命令！马上走！”
铁锤看了我一眼，点头。他把枪扛好，拉起老人，带着人加快脚步走了。队伍歪歪扭扭地拐过墙角，不见了。
我抓起M1步枪背上，单手拿起炸药包，冲向通风管入口。
管道很矮，只能爬。我把枪甩到背后，双手抱住炸药往前爬。头顶铁皮松了，灰尘往下掉。前面有冰，我用鼻子顶开，咔的一声裂了。
爬了五米，听见后面有动静。回头一看，少女跟来了。她一只手抓着我的裤脚，另一只手撑地往前挪。
“回去！”我低声吼。
她不松手。
我抬腿一蹬，把她踹到旁边。她撞进一个凹进去的地方，那里有半块水泥板。我吼：“蹲下！捂住耳朵！”
她趴下了，但手还在外面。
我继续往前爬。炸药压在胸口，呼吸变重。前面是竖井，黑黑的洞口像一张嘴。
怀表动了。
滴答。
我看了一眼。01:58。
双触发。剪红线只是骗过第一层，第二层才是真倒计时。
我加快速度。膝盖在结霜的管壁上打滑。左手撑地，右手抱炸药，身体往前蹭。炸药很冷，贴着肋骨像一块铁。
到了竖井口。下面是深坑，看不清底。岩缝在右边，能碰到。
我把炸药塞进去，用匕首撬石头卡住。炸药不能动，必须稳。
然后拉开衣服，掏出那块美军怀表。表盖打开，里面没有照片，是我、周虎、黑客、影子、吴小六五个人的小照片。雪地里拍的，有点模糊，但我们都在。
我把表塞进炸药缝里，当压片。引信要稳，不能晃。
又抓一把雪，按在表面上。冷能让时间慢一点。王大柱说过，尿能浇热枪管，雪也能拖慢时间。
我站起来。
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井边，半个身子探进来，伸手想拉我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把染血的绷带塞进她手里。
“告诉后来的战士……”
我看着前面。
“这里埋过一百二十条中国魂。”
她张嘴，没出声。
我抬起右脚，走进竖井深处。
炸药在我怀里，怀表的声音越来越快。
00:47。
我往前走。岩壁变窄，只能侧身。炸药卡在肋下，每走一步都撞石头。
后面没人追了。只有我的呼吸和心跳。
00:39。
找到一处凹陷，我把炸药重新卡进去。这次更牢，上下左右都有石头挡住。爆炸只会往上冲，不会伤到外面。
我退后两步。
拔出手枪，对着引信连开三枪。
枪响时，火光闪了一下。
然后安静了。
00:31。
引信没断。
再来一次。换弹匣。
拉掉空弹匣，从腰间拿出新的，插进去，推到底。拉枪机上膛。
瞄准，射击。
又是一串火光。
还是没断。
我扔掉枪，拿出最后一颗手雷。拉环，握在手里。
只要把手雷放在炸药下面，就能直接引爆C4。
但我不能死在这里。
任务还没完。
百姓还没安全。
我看怀表。
00:22。
忽然，头顶有声音。
水泥块掉了下来。
有人从上面下来了。
我抬头。
一个人顺着绳子滑下来，落地很轻。穿志愿军军装，动作却不像是自己人。
他看见我，愣住了。
我也愣了。
他左耳戴着银铃铛。
是小兰。
可她早就死了。
第44章，燃烧弹。
我揉了揉眼睛。
不是小兰。
是个朝鲜女人，年纪差不多，也戴银铃铛。她手里拿着钳子，指甲缝里有血。
她看着我，又看看炸药。
说了句朝鲜话。
我听懂了。
“我能帮你。”
我没动。
她举起钳子，表示不是武器。
“我是医生。朴正雄让我来的。他说这里有炸弹，没人能拆，除非知道双触发结构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通风管另一头塌了，我挖通的。”
她走近两步。
“你不用死。我们可以一起剪线。”
我看怀表。
00:15。
来不及了。
“你走。”我说。
她不动。
我抓起手雷，拉开环。
保险握在掌心。
只要松手，就会炸。
她终于明白我要做什么。
眼泪流了下来。
她转身往上爬。
我站着不动。
00:08。
手雷还在手里。
炸药在前，我在后。
身后传来咳嗽声。
我回头。
少女又来了。
她趴在井口，脸贴着地，嘴里喊什么。
我没听清。
00:05。
我闭上眼。
松手。
手雷落下。
砸在炸药底部。
火光炸开的瞬间，我扑向岩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