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手里拿着半张烧焦的照片。纸很破，边角发黑。王秀兰的脸只露出一半，左耳的银铃铛看得清楚。他看了两秒，把照片塞进胸口口袋，拿出手枪。
走廊尽头是船长室。门关着。他后退一步，一脚踢在门把手上。木板裂了，门开了。屋里很黑，空气闷。桌上有个空咖啡杯，抽屉拉开，文件散在地上。他蹲下翻找，在桌子最底层摸到一本皮面日记。
他翻开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：“1951年2月14日，实验体23号（王秀兰）已注射完所有血清。意识稳定，语言功能正常，可执行诱导任务。”
影子的手停住了。陈默死前的画面突然出现——地堡里炸药引信冒烟，他背着怀表往通风管爬，身后有二十个玻璃舱，里面的人闭着眼，泡在液体里。
他合上日记，塞进口袋。
这时，甲板上传来枪声。
砰！砰！两声，接着是东西倒地的声音。
影子站起来，贴着墙走。他握紧五四式手枪，打开保险，脚步放轻。地上有油，鞋踩上去没声音。他走到甲板入口，左手扶住门框，慢慢探头看。
探照灯的光照在驾驶舱门口。三具尸体躺在甲板上，穿的是南朝鲜特工的衣服，胸口和头上中了枪。一人手里还抓着步枪，已经不动了。
王秀兰站在尸体中间。
她背对光，右手拿着一支M1911手枪，枪口有点冒烟。风吹起她的头发，左耳的银铃铛轻轻晃。她低头看看尸体，又看向远处码头的灯光。
影子推开门，举枪对准她的背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王秀兰没回头。她听见声音，肩膀动了一下，然后慢慢转身。看到影子的脸，她嘴角动了动。
“你就是‘影子’吧？”她说，“陈大哥提过你。”
影子没放下枪。
“你怎么认识陈默？”
王秀兰抬起左手，拨开头发，露出左眼。“他说过，开枪前要闭左眼。”说完，她真的闭上左眼，举起M1911，对着空中垂下的探照灯电线开了一枪。
啪！
电线断了。探照灯灭了。
甲板一下子黑了。
王秀兰睁开眼，看着影子：“我不是实验体。我是猎人。”
影子盯着她。五秒后，他把枪收了起来。
他走过去，站到她面前。
“你知道陈默怎么死的吗？”
王秀兰点头。
“他在地堡抱着炸弹冲进通风管。走之前说，‘告诉后来的战士，这里埋过一百二十条中国魂。’”
影子不说话。
王秀兰从怀里拿出一块布。布上有血，边角磨破了。她慢慢展开。
是钢盔里的衬布。红星还在。
“他们让我戴着他的帽子游街，说他是叛徒。”她的声音低了，“但我每天晚上都偷偷擦它。”
影子伸手接过布。手指碰到血迹，硬的，像干泥。
他抬头看她。
“这三个人是你杀的？”
“是我逃出来时杀的。”王秀兰说，“我被关在地下实验室三个月。他们给我打针，让我记不清事。但我记得陈大哥的脸。我记得他说的话。”
影子问：“你什么时候清醒的？”
“昨天夜里。”她说，“他们让我穿上志愿军衣服，混进补给队。但我看到铁锤的枪法，就知道你们是谁。”
影子回头看了一眼货轮里面。老枪和夜枭还没出来。
“就你一个人干的？”
“我等他们换岗，偷了枪。”她指了指脚边的尸体，“这个是头目。他负责押送药品。我知道你们会来。”
影子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手，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走，我们还有一艘船要炸沉。”
王秀兰点头。她把M1911插回腰间，弯腰从尸体上拿了两个弹匣。她检查了一下，确认能用，放进裤兜。
影子从背包拿出C4炸药和雷管。黑色的块状物，很硬。他递给王秀兰一块。
“你会装吗？”
“学过。”她说，“陈大哥教的。”
影子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。
两人分开行动。影子走到货轮中部，撬开检修盖，把C4塞进燃油管接口。雷管插进炸药中心，导线拉出，连上定时器。他按下按钮，显示十分钟。
王秀兰去了船尾。她拆开螺旋桨控制箱，把炸药放在齿轮组上面。动作很快，没有停顿。
装完最后一处，她回到甲板。
影子正在检查导线连接点。
“好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。
远处传来引擎声。吉普车来了。
影子收起工具包，拿起步枪。莫辛纳甘，木枪托，枪管重。他拉枪机，子弹上膛。
“跳海的地方在右舷三十米。”他说，“水流向东，能带我们出港。”
王秀兰点头。她拿下帆布包，从里面拿出一个防水袋。打开，是一张旧照片。
影子看了一眼。
照片上有五个人。三个男人，两个女人。背景是战地医院的帐篷。中间站着一个年轻姑娘，扎辫子，笑得很轻。
王秀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上那个姑娘的脸。
“这是我妈。”她说，“她在平壤医院工作。美军轰炸那天，她还在缝合伤员的肠子。”
影子不说话。
王秀兰把照片收回防水袋，塞进内衣口袋。
“我不怕死。”她说，“但我得活着说出真相。”
影子看着她。
“那你得跟紧我。”
他转身走向右舷。王秀兰跟上。
两人趴在船边，看水面。浪不大，但水很冷。跳下去就得一直游，不然会被卷进螺旋桨。
影子按了一下引爆器测试键。三处炸药信号都正常。
“三分钟后爆炸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提前九十秒跳。”
王秀兰解开武装带，扔进海里。手枪、弹匣、匕首都扔了。只留防水袋和一把小刀。
影子也卸下装备。背包、步枪、防毒面具全扔进海里。
两人趴着，等时间。
影子低声说：“跳下去别停，直接划水。五十米内不准抬头。”
王秀兰点头。
风从后面吹来。远处码头的灯光闪动，敌人已经靠近。
影子看手表。
还剩一分四十秒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准备。”
王秀兰双手抓住船沿，身体往后靠。
一分三十秒。
影子数心跳。
一分十秒。
他刚要说话。
王秀兰突然转头。
“影子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我游不动了……”
她看着他，嘴唇发白。
“别废话。”影子打断她，“跳！”
他猛地起身，翻过船沿。
王秀兰跟着跳。
两人一起落进海里。
海水像刀割进骨头。
影子蹬腿下潜，手臂前伸，保持姿势。
他睁开眼。
水下很黑。
只有货轮底部透出一点光。
他数划水次数。
第十五下。
第十六下。
上面突然震动。
轰——
火光从水面炸开，红光透进水里。
冲击波扫过身体。
影子咬牙，继续往前游。
他伸手摸腰间。
原来挂匕首的地方空了。
跳的时候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