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起左手,右手还卡在剥线钳里。接缝处有光丝在动,像水一样往外冒。我不能松手,电源刚通上,要是再断一次,里面攒的能量可能会炸。
  林悦靠在维修台边上,左手按着肩膀上的绷带,右手拿着通讯器。她没说话,我知道她在等我下一步动作。
  走廊传来枪声。第一声响的时候,操作台抖了一下,灰尘从天花板掉下来,落在防磁箱边。第二声更近,墙角的灯开始闪,红一下白一下。
  门外两个护送队员立刻转身,枪口对准门口。一个蹲下检查弹匣,另一个贴着墙站着,耳朵靠近通风口,听外面的声音。
  我没回头。钳子必须稳住。引导线还没插进去,现在停下就等于白干了。
  第三声爆炸比之前大得多。整个房间都在晃,右腿的外骨骼响了起来——电量只剩8%。支撑力变弱,膝盖有点发软。我用左脚顶住操作台底座,借力撑住身体。
  “它们进来了。“林悦小声说,”D2区防线没了。”
  我点点头。这话是她亲口说的,不是通讯器传来的消息。她是告诉我真实情况,不是念情报。
  “别乱动。”我对门口的人说,“守住位置,别让东西靠近操作台。”
  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。我没看他。我的眼睛盯着核心显示屏。数据流变了,不再是SOS信号,也不是之前的数字,变成了一条一条起伏的线。频率跳得很快,每三秒出现一个高点。
  “它害怕了。”林悦说。
  “不是害怕。”我说,“是感觉到了同类。T-3型异种靠近时会发出信号,这东西能收到。”
  她没再问。我把信号发生器调到同步模式,把输出端接到金属盘上。接下来的关键是让外面的信号和它内部的节奏一致。差一点都会触发防御机制。
  又是一声枪响。这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,像是子弹打中铁壳弹开了。接着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是人的脚步,是机械关节转动的声音,很重,一步一步踩在地上。
  “还有多远?”我问。
  林悦把通讯器贴到耳边,听了几秒。“主廊道,正往这边来。反抗军在B2-07设了伏击,正在开火拦它。”
  “还能撑多久?”
  “最多三分钟。”
  三分钟。倒计时显示22分41秒。任务开始已经七分多钟了。时间在走,敌人在靠近,我连第一根引导线都没接上。
  我深吸一口气,左手慢慢靠近接缝。引导线在手里轻轻抖,铜芯露在外面,前端削成了斜角。只要插进裂缝,碰到里面的线路节点,就能连上。
  但问题是里面的光丝太多太密。要是插错地方,可能引来电流反冲。
  “你得快点。”林悦提醒我。
  我知道。但我不能出错。
  门外枪声突然变密。不再是单发,而是连续扫射。有人喊了句什么,听不清内容,语气很急。紧接着一声巨响,像是电磁手雷炸了。
  墙又震了一下。操作台滑了半寸,我伸手按住防磁箱。钳子没松,但引导线偏了一毫米。光丝猛地一缩,蓝光变成了红光闪烁。
  警报响了。
  屏幕上跳出字:**能量泄漏加快,系统不稳定**
  “电源!”我大喊。
  林悦立刻趴到台下,掀开地板盖板,找到接口,用手死死压住松动的线头。绿灯亮了,但还在闪,不太稳。
  我抓住这个机会,右手用力把裂缝撑大。金属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,两毫米的缝被拉开到三毫米。更多线路露出来,在交错的线中间,一个发着黄光的小圆点出现了。
  就是那里。
  我左手一推,引导线直接插进去。
  咔的一声。
  屏幕刷新:**初级链接建立,信号互通中**
  还没完。连接还不稳,波动值超过安全范围。我马上调低信号发生器的功率,让输入频率慢慢贴近它的运行节奏。
  “成了?”林悦抬头看我。
  “才刚开始。”我说,“现在它知道我们在连,但不信我们。得稳住。”
  她点头,继续听通讯器。
  外面枪声停了几秒。然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又来了,一步一震,像锤子砸地。
  “T-3到了B2-08。”林悦说,“反抗军要支援。”
  我没回应。全部注意力都在屏幕上。曲线一直在跳,每次到高点,说明里面压力更大。控制不好,这东西会在我们手里炸开。
  “他们守不住。”她低声说,“没有重武器,子弹打不穿它的壳。”
  “那就别让它进来。”
  话刚说完,门口传来猛撞。金属门框变形,观察窗外闪过一道黑影。护送队员马上开火,子弹打在墙上,火花四溅。
  “准备战斗!”我大声喊,“绝不能让它破门!”
  一人拉环扔出手雷,从门缝塞出去。几秒后爆炸,冲击波让整条走廊嗡嗡响。黑影退后了,但没走。
  林悦盯着屏幕:“连接在下降。它感觉到威胁,正在切断连接。”
  我立刻加大信号输出,手指按住旋钮慢慢推。波动值升了,但很快又降。
  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它在自保。只要同类靠近,就会断开。”
  “那就让它感觉不到。”
  “怎么做到?”
  她看向防磁箱:“能不能挡住信号?假装周围是安全的?”
  我愣了一下,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  “可以试试。”我说,“但需要更强的干扰源。现在的发生器不够力。”
  “反抗军有没有高频干扰装置?”
  她拿起通讯器呼叫。几秒后回话:B2区有一台废弃的干扰器,电源坏了,没法启动。
  “修来不及。”我说。
  “也许不用修。”她说,“你可以用发生器模仿干扰波形,只要骗过它就行。”
  我看向屏幕。时间是22分16秒。门外的脚步声更近更快。
  护送队员再次开火。这次对方开始还击。子弹打在铁门上,钢板凹下去,火星乱飞。
  我快速调整信号发生器,输入一段新频率——模仿干扰器启动时的脉冲波。如果运气好,能让核心以为周围被屏蔽了。
  按下发送。
  一秒。两秒。
  屏幕上的曲线突然平缓了。能量泄漏减慢,连接状态回升。
  “有用!”林悦小声说。
  “别松劲。”我说,“只是暂时的。”
  我抓紧时间,右手抽出钳子,换上固定夹具,把引导线牢牢锁在接缝处。左手接第二根辅助线,连上电池组和备用通道。
  屏幕上显示:**双路连接稳定,数据交换中**
  还没结束。这只是搭好了基础。真正的改造还没开始。
  但现在至少有了时间。
  门外攻击越来越猛。铁门出现裂痕,铰链松动。护送队员退到操作台两边,枪口对着门口,准备迎接破门后的近战。
  林悦一直靠着维修台,脸色越来越白。肩上的血浸透绷带,顺着胳膊往下滴,在地上积了一小片暗红色。
  她顾不上自己,眼睛一直看着通讯器。
  “反抗军死了三个。”她低声说,“剩下两个在拖时间。”
  我没回应。双眼盯着屏幕。连接必须保持。一旦断开,所有努力都白费。
  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 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。
  门缝突然变大,一根金属手臂伸进来,紧紧抓住门框。
  护送队员同时开枪。
  枪声响起的瞬间,我左手按下锁定键。
  引导线完全嵌入。
  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  蓝光恢复稳定。
  连接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