液压声在后面慢慢变小,我扶着林悦的肩膀站稳。右腿的外骨骼还在闪红光,电量只剩10%,撑不了多久了。操作台上放着一个防磁箱,缝隙里透出一点蓝光,一亮一灭。
倒计时显示:24:17。
我没动。刚才爬通风管的时候,手心全是汗,现在手套还没戴好,怕电流从皮肤传进去。林悦靠在维修台边,左手按着肩上的绷带,声音很小:“你还记得怎么开始吗?”
我记得。王大柱教我擦枪那天,下着大雪。他说,再难的事,第一步都是打开它。
我弯腰拉开武器柜。里面的工具不像现在的工厂做的,也不像我们那时候用的老东西。有几个像万用表,但屏幕是透明的,通电后会浮出一层光纹。我挑了一个看起来像钳子的,手柄上有凹槽,刚好能握住。
“这个。”我把工具放在台面上,“还有那个圆盘,带三根线的。”
林悦把金属盘递给我,背面刻着看不懂的符号。我翻过来,发现底部有接口,和医疗舱电池组的插头一样。我点点头,把电池组接上铜线,另一头连到金属盘上。
蓝光还在闪。
SOS变成了数字,停了几秒,又变回原来的信号。
“它在回应外面的信号。”我说。
“你是说,它知道我们在试?”林悦问。
“不是知道。”我看核心表面,“是本能反应。就像人碰到火会缩手,它一检测到电压变化,频率就会变。”
我拿起绝缘钳,把铜线一头固定在橡胶板上,另一头慢慢靠近核心底部。刚碰上去,蓝光跳了一下,变成急促的短闪。
“有用。”我松开手,“但它没接受信号,只是警觉了。”
林悦看着通讯器屏幕:“刚才那一秒,它的电磁场断了一下,位置在这里。”她指着核心侧面下方,大概三厘米宽的一圈。
我看过去。那里确实不一样。光线照上去,反光有点暗,好像有一道很细的缝。
“接缝。”我说,“可能是组装的地方,也可能是散热用的。”
“你要拆它?”林悦声音紧了。
“不拆。”我把钳子放下,“先试试。如果它是靠循环供电的,这一圈就是弱点。电流从这里进出,只要打乱节奏,就能让它暂时失衡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我回头看向武器柜,又拿了个小方盒,上面有个旋钮。我试着转动,面板亮起绿光。这应该是信号发生器,能发出不同频率的脉冲。我把输出调到最低,接上线,连到金属盘上。
“准备记录反应。”我对林悦说。
她坐到维修台前,打开记录程序。我按下启动键。
蓝光猛地一抖,整个核心晃了一下,好像里面有什么撞到了壳子。数据流又出现了:
010011100100011101010011
还是那三串。
“它在重复同一段信息。”林悦说,“这不是乱码。”
“NGS。”我念出来,“这三个字母……我好像见过。”
我想不起来。但现在没时间查。我关掉信号发生器,等蓝光恢复,再换一种方式——直接用电池组加压,通过铜线送进微弱电流。
第一次,没反应。
第二次,蓝光变慢了。
第三次,核心突然震动,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。
我立刻断开连接。
“你找到了入口。”林悦抬头看我,“但它不想被打开。”
我知道。可任务不会因为对方不愿意就停下。三十分钟已经过去五分钟。墙角的灯开始闪,红光和白光交替,是基地防御系统在报警。
远处传来爆炸声。墙微微晃动,灰尘从天花板掉下来。
门口两个护送队员同时转身,看向走廊方向。一人抓紧枪,另一人按住耳机,听了几秒,摇头。
“B5区防线破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飞行异种正在靠近主控区。”
我没说话,低头看核心。蓝光已经稳定,SOS重新开始。它在求救,可它也是威胁。救它,有风险;毁它,等于放弃所有可能。
我必须找到中间的办法。
林悦忽然说:“你说过,打仗要了解敌人。”
我看她。
“不管它多先进,也是人造的。”她靠着台面,脸色发白,“只要是造出来的,就有规律。就像你们那时候的电台,换个频道就能听到新内容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对。再复杂的机器也有运行规则。就像三八式步枪,结构简单,但打多了就知道哪里容易卡壳。美军坦克观察窗厚,但接缝是死角。这东西也一样。
它发SOS,说明它想通信。
它能响应电压变化,说明它需要外部能量。
它有接缝,说明它可以被打开。
它不是神,是机器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信号发生器调到手动模式,开始输入一段新的频率——模仿它刚才的SOS节奏,但在第三拍加了一点延迟。
林悦盯着屏幕:“你在模仿它的信号?”
“不是模仿。”我看蓝光,“是对话。如果它能接收,就会回应。”
我按下发送。
一秒。两秒。
蓝光停了。
然后变了。
不再是固定的SOS,也不是数字串,而是一段新节奏:长、短短、长长、短短短。
我认得这个。
是摩尔斯码里的“C”。
确认。
它承认了我们的信号。
“它在和你交流。”林悦声音发抖。
我点头,手没抖。反而更稳了。战场上最怕看不见敌人,现在我知道它能听见。
接下来,就是让它允许我们动手。
我拆开第三个保险开关,抽出里面的震荡模块,接到信号发生器上。这样能让输出更接近它的原始频率。再把铜线一头缠在金属盘上,另一头小心贴向接缝处。
“我要试一次接入。”我说。
“可能会触发防御。”林悦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按下按钮。
蓝光疯狂闪烁,核心剧烈震动,蜂鸣声拉长。数据显示电磁场强度飙升,橡胶板边缘冒烟。
我立刻断电。
一切恢复平静。
蓝光回到SOS节奏。
但这一次,接缝处的反光变了。原来模糊的一圈,现在能看到细纹扩展,像是锁扣松了。
有用。它接受了部分外部操作。
“还差一点。”我喘口气,“它在抵抗,但没完全拒绝。只要用它自己的方式去碰它,它就不当是攻击。”
林悦递来一副新手套。黑色,全包,绝缘层比之前的厚。
我接过,慢慢戴上。
门外又一声炸响。这次更近。护送队员喊:“D2区通道门被击穿!它们进来了!”
两人立刻转向门口,枪口对准走廊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不止一组人。
我没回头。时间还剩23分08秒。
我拿起剥线钳,对准接缝最宽的位置。右手稳住,左手按住核心底部。
林悦盯着屏幕:“电磁场波动有规律地减弱,每七秒一次。像……呼吸。”
“那就趁它‘呼气’的时候动手。”我说。
我等。七秒过去,蓝光弱了一下。
钳尖慢慢压下去。
金属接触的瞬间,发出轻响,像锁扣弹开。
接缝裂开不到一毫米的口子,里面透出淡蓝色的光丝,像血管一样动。
我屏住呼吸。
还没完成接入。这只是第一步。
林悦低声说:“它在流血。”
我看她。
她指着屏幕:“内部能量在泄漏,速度在加快。如果你不尽快建立稳定连接,它会自己烧断。”
我点头。把信号发生器调到同步模式,准备把外部频率嵌入它的循环节点。
就在这时,操作台下的电源线突然松了。
绿灯灭了。
房间半黑。
蓝光在黑暗中特别亮。
我没动。钳子还卡在接缝处。
电源重新接上。绿灯亮了。
数据恢复。泄漏更快了。
不能再等。
我右手用力,钳子往里推进半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