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右手还按在防磁箱上。
  手指已经僵了,掌心贴着金属,像粘住了一样。同步率是6.1%,蓝光稳定,电压停在219伏,匹配度94%。数据正常,系统没出问题。战术眼镜里的信息一直在滚动,看起来一切平稳。
  我眨了下眼。眼睛很干,喉咙又疼又痒。我没动,也没去喝水。
  林悦的背包还在操作台旁边。药瓶不响了。风也停了。
  我知道她死了。那一幕一直在我脑子里——T-3冲进来的时候,她把我推开,机械臂穿过她的背,血喷满了屏幕。她只说了两个字:
  “成功。”
  我不能倒。她用命换来的这段时间,我必须用下去。
  我看了一眼外骨骼的状态。电量78%,接口绿灯亮着。钩锁枪还在背包上,保险是开着的。我能走。
  但手还不能松。现在还不行。
  我盯着同步率的数字。一分钟过去了,两分钟过去了。蓝光没闪,裂缝没变大,烧焦的地方也没扩散。系统自己在运行了,不需要我一直撑着。
  我慢慢抬起左手,用指关节敲了三下操作台。声音不大,刚好能试试有没有反应。监控没变化,频道里也没人说话。
  好了。
  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一根一根松开右手的手指。肌肉一抽,整条胳膊都在抖。我用左手扶住箱子边缘,稳住身体。
  站起来时膝盖一软,我赶紧抓住台角,才站直。
  按下对讲键:“B3出口东侧掩体,五分钟后集合,清剿任务。”
  没人回话。他们听到了就会来。
  我把战术眼镜调成扫描模式。刚才摸清楚了电磁场的规律,数据还在记录里。我把侦测频率设到7.8Hz。这个波段是那些异种常用的。
  屏幕刷新,周围的轮廓出现了。基地外面有三个红点在慢慢移动。不是热信号,是低频电磁信号。普通探测器发现不了。
  还有漏网的。
  我拿起背包背上,检查匕首的卡扣。刀鞘牢固,拔出来顺畅。外骨骼启动,关节发出轻微的嗡声。
  走出控制室时脚步有点晃。走了两步才稳下来。走廊灯光昏暗,应急灯还亮着。墙上全是弹孔和焦痕。
  我没回头。
  B3出口东侧,三个队员已经到了。他们都穿着改装外骨骼,拿着电磁步枪。没人说话。看到我来了,其中一个点点头。
  我打开战术地图投在地上,标出三个红点的位置。一个在西边废墟,一个在南通道入口,最后一个在东侧通风井深处。
  “三角推进,”我说,“别硬拼。用钩锁枪拉索过障碍,堵住退路。目标是清除,不是打架。”
  三人点头。
  我们出发。我走中间,两人分别向左右包抄。雪很厚,踩上去有声音。外骨骼减震很好,几乎没动静。
  西边那个最先被发现。它躲在炸毁的运输车底下,半截埋在雪里。扫描显示信号不稳定,像是受伤了,在自我修复。
  我打了个手势。左边队员射出钩锁,绳子钉进墙里,他滑过去。右边队员绕到后面,封住出口。
  我从正面靠近。离十米停下,手里握紧战术匕首,刀刃朝下。
  那东西突然动了。头转向我,镜头对准。还没反应过来,左边队员开火。电磁弹打中颈部,蓝光一闪,机体瘫了。
  “清除。”他低声说。
  继续往南。通道入口被瓦砾堵了一半,里面黑。扫描显示第二个信号就在里面,不动。
  可能是陷阱。
  我让两人留在外面,自己趴下,从缝隙爬进去。雪钻进衣领,很冷。爬了五米,里面变宽。一台T-2型异种靠墙坐着,外壳破了,右臂断了。但它还在转,胸口的能量灯微弱闪烁。
  它没发现我。
  我慢慢抽出匕首,贴着地往前爬。离三米时,它好像察觉了,头开始转。
  我冲上去,一刀插进胸口接缝。金属撕裂声刺耳,蓝光闪了几下,灭了。机体晃了晃,倒下。
  “安全。”我说。
  回到外面,天还是灰的,云很低。风吹起来,雪打在脸上,冷。
  最后一个目标在东侧通风井。地图显示这里连着旧管道,通向主控线路下方。它要是活着,可能会破坏电网。
  靠近井口时,扫描信号开始跳。有干扰。
  我挥手让队员停下,自己趴到井边往下看。井道垂直向下,大概八米。底下有微弱蓝光。
  我调整频率,锁定信号源——在底部角落,一台T-1型异种蜷在那里。尾巴连着井壁管线,释放着电流。
  它坏了。不能动,只剩基本反应。但它连着线路,不能硬来。
  我拿下钩锁枪,装上静音锚头。瞄准井壁上方支架,发射。绳子固定后,我抓着它慢慢滑下去。
  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外骨骼吸收了冲击。我蹲下,慢慢向前。
  五米。四米。三米。
  它突然动了。头转向我,镜头亮起红光。尾巴一抽,电流猛地增强。
  我冲上去。
  它想防御,但太慢。我跳起来,匕首直接插进颈部能量节点。刀全进去了,蓝光炸闪,然后熄灭。
  机体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  我拔出匕首,甩掉上面的液体。抬头朝井口打了个撤离手势。
  回到地面,我站在基地东侧高台上。脚下是雪地,远处是电网的缺口。风很大,衣服贴在身上。
  我调出地图,标上三个清除点。警戒区形成闭环,没有异种信号了。
  “外围清空,”我对频道说,“安全。”
  没人回应。他们听到了。
  我没动,站在高台上看着电网缺口。外骨骼电量黄灯闪了一下:75%。还能撑很久。
  匕首还在手里。刀刃有点磨损,但还能用。
  我低头看战术眼镜。扫描关闭,视野恢复正常。雪地上只有我们的脚印,一道一道延伸出去,又绕回来。
  没有新信号。
  我就这么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