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很大,打在脸上很疼。我抬手一停,队伍立刻停下。前面五十米的谷口有几道黑影,在雪地里来回走动。
  是T-3巡逻队,麻烦了。
  我趴进雪里,后面三人也跟着趴下。风太猛,眼睛都睁不开。我拿出地图,借着雪光看了一眼。山脊线和标记对得上,这里已经是北谷中段——按理说没问题,可巡逻队却出现了。
  三台机器摆成三角形,一台看前面,两台看后方,慢慢往前走。每台相隔二十米,热感应头左右乱转。这时候只要呼吸重一点,冒出一点白气,就会被发现。
  我拍了拍李二狗的肩,张开五指又握紧。他点头,连呼吸都变轻了。周虎和吴小六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  第一台机器靠近,履带压进雪里,声音一下下砸在心上。它的探头扫过我们头顶,停了两秒。我屏住气,脸埋进雪堆,冷气直往鼻子里钻,刺得生疼。
  它终于走了。
  第二台从右边经过,探头突然转向我们藏身的石缝。吴小六的手微微抖了一下,但我看到他咬紧牙关,没动。探头转开,那机器跟上前一台。
  最后一台走远后,我做了个“前进”的手势。四人贴着山壁爬了五百多米,才停下来喘气。李二狗喘得很急,但一声没吭。
  风更大了。雪花乱飞,眼前只能看清不到二十米。我回头看了眼来路,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。
  队伍继续走。左边出现一条冻住的河床,我犹豫了一下,决定不走冰面。冰太亮,容易被发现,还是靠山更安全。
  没走一公里,李二狗脚下“咔哒”一声,像踩到了什么东西。地面轻轻震动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  我知道糟了。
  不到十秒,右前方雪坡传来机器声。两台T-3从侧面冲出来,激光束划破风雪,扫过我们刚才趴的地方。
  “散开!”我低声吼。
  李二狗滚进石头坑,周虎翻身爬上坡,吴小六扑向左边乱石堆。我刚要动,一道红光擦过左臂,棉衣冒烟,皮肉火辣辣地疼。
  我躲回掩体,检查枪栓——还好没卡。抬头一看,一台机器正往坡上爬,另一台已经开始绕后。
  “周虎!压住它!”我喊。
  他已经架好枪,对着第一台的关节“砰砰”两枪。机器右腿冒烟,动作变慢。它转身,炮口开始发光,对准周虎。
  “二狗!引它过来!”我挥手。
  李二狗跳出掩体,捡起石头扔过去。机器被吸引,转身追去。它刚走两步,我从侧面连开三枪,打中它背后的散热口。火花四溅,机器歪了一下。
  周虎抓住机会,第三枪打进核心舱。机器倒下,炮口熄灭。
  另一边,吴小六被第二台逼到角落。他左肩受伤,血冻在衣服上。他掏出一颗电磁手雷,拉开环,贴着地面甩出去。手雷在机器脚下爆炸,蓝光一闪。
  机器一震,系统暂时失灵。吴小六咬牙站起来,拔出匕首冲上去,插进机器底盘,用力一撬。外壳裂开,电线冒火花,机器倒地不动。
  我跑过去扶他。他脸色发青,伤口又渗血,但还能呼吸。我把急救包递给他,他摇头,自己拿出胶布,手抖着把伤口包好。
  “能走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  我点头,回头看了一眼战场。两台残骸还在冒烟,在雪夜里太显眼。远处山脊上,有金属反光一闪。
  他们发现了。
  “所有电子设备,关掉!”我下令。
  四人立刻摘下通讯器,关闭定位。我打开水壶,倒点温水浇在枪栓上,冻住的地方松了,枪能正常使用。其他人也照做。
  吴小六把监听器贴在冰面,闭眼听了一会儿,睁开眼时表情变了。
  “不止这两台,”他说,“东边有三组信号,西边还有一组,都在靠近。”
  我看向河床。冰厚,热感应会受影响。走那里,也许能甩掉他们。
  “改道,”我说,“走冰面。”
  队伍爬上河岸,踏上冰层。脚步声很清楚。我让周虎在前,吴小六中间,李二狗断后。我走在中间偏后,随时准备应对情况。
  风没停,雪落在冰上很快被吹走。我们保持距离,每走一百米就停下,确认没人跟上来。
  一小时后,体力快耗尽。手指冻僵,握枪困难。李二狗走路有点瘸,但他不说。吴小六一直用监听器,每隔几分钟就举手让我们安静。
  在河道转弯处,我们停下休息。我摊开地图对照地形。按这速度,再有两个小时能到洞库外围。但敌情不明,不能冒进。
  “脚还行吗?”我问李二狗。
  他搓着手,牙齿打颤:“没、没事,就是麻了。”
  我检查他的靴子。脚踝肿了,但还能撑。我让他把绷带勒紧,继续走。
  吴小六突然举手。
  所有人停下。
  他蹲下,把监听器按在冰面。十几秒后,他抬头,嘴唇动了动:
  “东边,三百米,有东西在冰下面动。”
  我看冰面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但吴小六的耳朵从没错过。
  “离开冰面!”我压低声音。
  我们爬回河岸,冲进山坡树林。树少雪深,走得吃力,但比在冰上当靶子强。
  走了两百米,吴小六又停下。
  “声音变了,”他声音发紧,“不是从冰下来了……现在是从地下,朝我们来了。”
  我看看四周。土冻得硬,没法挖。除非——有废弃隧道。
  我想起地图上的标记:北谷以前有条战时输油管,早就不用了。入口在西北,离这儿不远。
  “进管道!”我立刻决定。
  周虎皱眉:“那里面太窄,万一堵住,我们就出不去了。”
  “总比在冰上被围住强!”我说。
  队伍转向西北。风从背后推,雪打在背上啪啪响。李二狗越走越慢,每一步都很痛。吴小六边走边听,突然说:“他们分兵了。一队去河床,另一队朝我们来了。”
  我加快脚步。
  十分钟后来到一段锈铁管,半埋在雪里。“燃料通道”几个字还能认出。入口被雪盖了一半。
  我用手扒开雪,里面黑洞洞的。打开手电照进去,内壁结霜,没有脚印或拖痕。
  “先让一个人进去看看。”周虎说。
  “我来。”
  我把枪背好,弯腰钻进去。管道微微向下,坡度不大。爬了十米,确认安全,招手让其他人进来。
  李二狗卡了一下,周虎在后面推他。吴小六最后一个进来,用背包堵住入口缝隙。
  管道里一下子安静了。风声没了。我关掉手电,只留一盏微弱的红灯。
  “听。”吴小六低声说。
  大家都静了下来。
  一开始,什么都没有。
  接着,从管道深处传来轻微的声音。
  嘎吱……嘎吱……
  像是金属在摩擦。
  而且,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