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管道里呼呼地吹,声音很大。我趴在地上,手撑着冰冷的管壁。吴小六把监听器按在金属上,一动不动。
过了十几秒,他摇头:“不是人,是管子自己响。”
周虎喘着气问:“能走了吗?”
“再等会儿。”吴小六还是闭着眼。
李二狗靠在管子上,脚踝肿得厉害。他没说话,但呼吸越来越重。我摸了摸他的额头,有点发烧。
又过了五分钟,吴小六点头:“走。”
我让周虎走在前面,我扶着李二狗,吴小六在最后。管道往下斜,越走越窄。膝盖和手肘蹭在铁皮上,发出沙沙声。爬了大概三百米,前面出现一架铁梯子,通向一个半塌的检修口。
周虎先上去,在洞口看了快一分钟,回头比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。
我们一个个爬出去。雪花打在脸上,很疼。我站起来看了看四周——全是废墟:厂房倒了,输油管断了,吊塔歪着,明显炸过。风吹着雪在厂区乱窜。
没错,就是地图上的那个废厂。
我打开手电,光扫过去。主厂房的门半塌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西边有个仓库,屋顶还没全塌。东边有栋小楼,窗户都破了。
“分开找。”我低声说,“周虎去仓库,小六去东边的小楼控制室,二狗守门口,我去主厂房。”
周虎点点头,提枪走了。吴小六把监听器别好,也走了。李二狗拖着腿坐到一根水泥柱下,把枪放在腿上。
我弯腰进主厂房。里面到处是坏机器和倒下的货架。手电照过去,看到一堆碎玻璃后面有几个密封箱。标签模糊,只能认出“高能”、“电池”几个字。
我蹲下撬开第一个箱子——里面是蓝色的能源晶体,表面泛着光。我不敢用手碰,用匕首尖轻轻点了一下,没反应,应该没充能。
还好。
第二个箱子打开,是穿甲弹零件,包着防潮膜。第三个箱子里是工具,焊枪、钳子都有。
我心里一跳,有点激动。
这些东西够我们用很久了。
我压低声音喊:“周虎!小六!回来集合!”
不到两分钟,两人回来了。周虎背包鼓鼓的,倒出一堆子弹和两个枪管。吴小六拿着几个头盔和夜视仪。
“控制台后面找到的。”他说。
李二狗一瘸一拐进来,看到地上的箱子,咧嘴笑了:“这下……能打三场硬仗了。”
没人笑,但大家紧绷的感觉松了一些。
我说:“把能搬的先集中到门口,一次搬两箱。周虎跟我搬,小六警戒,二狗盯着外面。”
吴小六突然抬手:“别动!”
我们都停下。
他蹲下,手贴地面,闭眼听了两秒:“地下在震动。”
“什么引起的?”我问。
“不是机器,是电流。”他走到箱子边,扒开雪,露出一根电线——线很新,连在一个改装过的配电箱上。
我过去,用匕首撬开配电箱。里面是电路板,焊得乱七八糟,但排得很密。几个感应器连着地线,另一头通向墙角的一个机柜。
机柜上有个红灯,一闪一闪。
“是陷阱。”吴小六低声说。
我马上挥手:“退!往后五米!”
我们迅速退到厂房中间。我趴下,用手电照地面——有些铁板边缘不对,像是被撬过又焊上了。箱子周围没有脚印,但有拖痕。
这些资源,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。
我慢慢靠近一个箱子,用匕首挑起一块松动的铁板。下面是一块电路板,上面有传感器和定时装置。
“是联动的。”吴小六站在我身后,“一动箱子,或者踩到压力点,就会爆炸。”
“炸药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埋在地下,也可能在机柜里。”他指着墙角,“红灯闪三下,间隔不规律——可能是倒计时,也可能是信号。”
周虎走到另一边,踢开杂物,发现更多线路,全都通向同一个配电箱。
“这不是随便弄的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是专门等我们来的。”
我站起来,再看整个厂房。风从破窗吹进来,墙上一张旧图纸哗啦响。纸发黄,边角烧焦了。我走过去撕下来。
是工厂结构图,主厂房被红笔圈出,旁边写着“资源堆放区”。字是英文,写得很急。
我把纸翻过来,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
“诱饵已就位,等待目标进入。”
下面画了个三角符号,中间一点。
这不是反抗军留的。
也不是异种干的。
——有人知道我们会来。
我看向地上的箱子。能源晶体泛着蓝光,冷冷的。
吴小六低声说:“不能碰。”
我点头。
周虎握紧枪:“现在怎么办?”
我没说话。
李二狗靠在门框上,脸色发白。他看看箱子,又看看我,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我把图纸折好塞进衣服内袋,蹲下检查脚下的铁板——焊痕新旧混杂,有的像是昨天刚补的。用匕首轻敲,声音发空。
下面是空的。
我抬头看屋顶。几根钢梁横着,挂着断掉的电缆。其中一根梁上垂下一小截线,连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。
盒子很小,像继电器。
但位置很隐蔽。
搬东西的人不会注意那里。
可一旦爆炸,这个盒子很可能就是开关。
我对周虎说:“你去东墙角,找备用电源的切断口。”
周虎点头,贴着墙过去。
吴小六继续听地面电流。李二狗枪口对外,盯着入口。
我绕着资源堆走一圈,记下所有线路走向——它们都通向配电箱,而配电箱的主线是从地下接来的。
也就是说,触发装置不在厂房里,而在地下。
我回到配电箱前蹲下,用匕首拨开一条副线。红灯还在闪,电流没断。
是双回路。
就算在这儿切断,另一个系统也会启动。
我再次抬头,看向钢梁上的金属盒。
必须拆掉它。
但我不确定——这会不会也是个假目标?
真正的炸药,可能就在我脚下。
我握住匕首柄。
手指冻得僵硬。
风又吹进来,掀动地上那张我没捡的图纸。纸角翻起,露出一小截黑色电线——线头裸露,连着地板下的电路。
我死死盯着它。
刚才它不在那儿。
是我撕图纸时带出来的。
我慢慢蹲下,用匕首尖轻轻碰了碰线头。
没反应。
但我知道——它不该露出来。
太整齐了。
整齐得像是故意让我看见。
我抬起头,又一次看向钢梁。
那个金属盒藏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