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根露在外面的黑线头,没敢碰。
  这线断得太整齐了,像是用工具剪的。要是故障,不会这么齐。
  吴小六蹲在配电箱旁边,耳朵贴着地听动静。周虎站在东墙角,手里紧紧抓着焊枪。李二狗靠着门边的水泥柱,枪口朝外,喘气很重。
  我爬过去,把配电箱下面的副线扒开一看——红灯还在闪。
  电没断。
  这是双回路供电,只断一路,另一路还能用。不能直接关电。
  我抬头看房梁。
  一个铁盒子挂在右边,连了根细线埋进地下。装得这么高,肯定不是随便安的。要是碰了开关,可能马上就会炸。
  不能碰。
  我退后两步,低头看脚下的铁板。之前搬箱子留下的划痕还在,但周围没有脚印。焊过的地方是新的,敲一下声音发空。踩上去可能会触发感应器。
  我从腰后拿出匕首,插进铁板缝里,轻轻一撬。
  声音是空的。
  下面肯定是空的,要么有线,要么有炸药。
  我收起刀,打了个手势:所有人,后退五米。
  周虎扶着李二狗退到门口。吴小六最后一个走,趴在地上又听了好几秒才起来。
  我重新走进厂房,贴着墙走。绕开所有焊过的铁板,只踩原来的水泥地。走到西墙角落,看到一块旧木板盖着一个检修口。木板上有雪,边缘歪歪扭扭,像是被人掀开过又随便盖上的。
  我用刀尖挑开木板。
  下面是一条窄沟,半米宽,里面塞满了电缆。主线从这里通到地下,分成三股:一股进配电箱,一股连机柜,还有一股接到房梁上的铁盒。
  三条线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。
  如果在这里断电,三个系统都会停。但得先确认有没有备用电池。
  我喊了一声:“小六。”
  吴小六跑进来,把监听器按在电缆上。十秒后,他摇头:“电流稳定,没有跳动——应该是主供电,没备用电源。”
  我点头,拿绝缘胶布把手缠好,再从包里拿出断线钳。
  不能急,手要稳。
  钳子夹住主电缆中间,慢慢用力。
  咔的一声,线断了。
  我盯着配电箱。红灯闪了两下,灭了。机柜的灯也全黑了。房梁上的铁盒也没光了。
  成了。
  我没放松,等了三十秒,什么都没发生。没响,没炸。
  陷阱断电了。
  我站起来挥手:“都进来。”
  “周虎,跟我搬箱子。小六继续听地底,听到电流声就喊停。二狗守门口,盯着外面。”
  周虎点头走过来。
  我们先搬最轻的工具箱。我走在前面,用匕首尖点地,每一步都踩实了。周虎跟在后面抬箱子一角。一步一步往后挪,不转身,不大步走。
  十米外有块空地,风把雪吹干净了。箱子放那儿。
  回头搬第二个。
  这次是能源晶体箱,特别沉。我俩一起抬,弯着腰,走得极慢。走到一半,周虎左脚踩到一块松动的铁皮,身子一晃。
  我立刻低喝:“别动!”
  周虎僵住。我放下箱子爬过去,掀开铁皮一看——焊点是假的,底下藏着压力传感器。差一点就踩实了。
  我用匕首把整块铁皮撬起来,翻个面扔到一边。我们绕开那片地方,重新找路走。
  第三趟搬穿甲弹零件。
  第四趟搬子弹和枪管。
  第五趟是从控制室拿的夜视仪和头盔。
  一共七箱东西,全运到厂房外十米处堆好。李二狗坐在旁边守着,脸色发白,但眼睛一直睁着。
  最后一箱放下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厂房。
  里面一片黑,风吹着破窗,墙上一张烧焦的图纸哗啦响。
  陷阱还没彻底毁掉,只是断了电。里面的设备还在。异种以后还能用。
  得毁关键部件。
  我说:“小六继续听着。周虎去配电箱,把主控芯片烧了。我去房梁拆继电器。”
  周虎应了一声,提着焊枪进去。
  我从包里拿出绳子,套上房梁,慢慢往上爬。旧木头吱呀响。我贴着边挪,避开垂下的电线。
  铁盒子就在眼前。巴掌大,外壳生锈,接口涂了胶。我用匕首刮开胶,露出三个接线柱。主电线已经断了,但里面可能还有独立电路。
  不能硬来。
  我用绝缘布裹住右手,拿断线钳一根一根剪线。剪一根,等五秒,没动静再剪下一根。
  三根全剪断后,我把线头塞回盒子里,盖上盖子。让它留在原地。
  落地后我去配电箱看周虎。他已经把主控芯片焊死了,正用焊枪把电路板烧变形。里面全废了,外壳还好。
  “干得干净。”我说。
  他擦了把脸上的灰:“够他们修三天。”
  我走回检修口,把木板彻底掀开。断掉的电缆头露出来。我从口袋掏出那张写着“诱饵已就位”的图纸,揉成团,狠狠塞进传感器的洞里。
  这地方不能再用了。
  但我们来过。
  我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。
  “清点物资。”
  周虎和吴小六开始数箱子。李二狗靠在柱子边,低声报编号。七箱都在,没少。
  我走到堆货区边上,蹲下检查地面。雪压得很实,下面是冻土,没有挖过的痕迹。安全。
  抬头看天。还在下雪,不大。风从北边来,能看见五十米左右。回去要贴山壁走,避开高处视线。
  但现在走不了。
  李二狗发烧越来越严重,站着都在晃。刚才搬东西他没帮忙,最后连枪都快拿不住了。
  我走过去摸他额头。烫得吓人。
  “还能撑吗?”
  他咬牙:“能。”
  我知道他撑不了多久。
  但我们必须走。
  重伤员撑不到明天中午。这些物资必须送回去。
  我站起来对周虎说:“你背两个弹药箱。”
  他嗯了一声,开始绑背带。
  吴小六收好监听器,站到我身边。
  “电流一直没恢复。”他说。
  “那就不是自动系统。”我接话,“是有人故意设的局。”
  谁干的?
  异种不会写字,也不会画三角符号。
  那张图纸,不是它们留的。
  我最后看了眼厂房。黑暗中,配电箱像个沉默的铁箱子。
  “走之前,把门口的雪推平。”
  周虎停下:“为啥?”
  “别让人看出有人来过。”
  他明白了,捡起一块铁皮开始推雪。吴小六也帮忙,把门口的积雪摊开。
  我走过去扶起李二狗。
  他几乎站不住,全身重量压在我肩上。
  “撑住。”
  他说不出话,只点了点头。
  七箱物资都在门外空地上。我们四个人围在旁边。
  周虎背上两个箱子。吴小六拎着监听器和工具包。李二狗靠着我,手里还攥着枪。
  我看表。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  该走了。
  我刚想说话,吴小六突然蹲下。
  他把手掌贴在地上。
  几秒后,他抬头:
  “地下有震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