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参谋捂住话筒,抬头看我。B3通风井的传感器还在响。
  我走过去接过通讯器。那头声音断断续续。哨兵说震动持续了十七秒,然后突然停了。红外画面全是雪花,什么也看不见。
  “调监控回放。”我说。
  参谋马上敲键盘。屏幕闪了几下,跳出十分钟前的画面。通风井口的铁栅栏上有一层薄雪。三秒后,左下角的雪地出现一道拖痕,又直又深,像是有重物被拖进去。
  不是风弄的,也不是动物。这痕迹太明显。
  “东西两侧巡逻队立刻出动。”我在地图上点,“东侧绕到后面堵出口,西侧正面推进,保持三百米距离。谁发现情况都别开枪,先报告!”
  参谋记下命令,拿起电话。我转身对门口的通讯兵喊:“通知所有哨位,警戒等级提到最高!照明系统关一半,只留主通道和高处的灯。非必要频道全部静音!”
  他点头跑出去。
  这时后勤主管提着一个金属箱进来,放在桌上。打开一看,是T-7稳频器,外壳有划痕,接口干净。
  “就剩这一个了。”他声音低。
  我点头。这东西很重要,坏了没法修。刚才护盾发生器在震动时波动了0.8赫兹,差点崩溃。
  “送到东侧观测点,”我说,“接备用线路。”
  后勤主管没动:“那边没人。两个技术员都在B2修光缆。”
  “让他们停下。”
  “可C3的雷达......”
  “雷达可以等。”我打断,“东侧是盲区,一旦出事,敌人直接摸到核心区外墙。你说哪个重要?”
  他看我两秒,合上箱子走了。
  李二狗站在门口,抱着几节大电池,站得直,脸色却很白,嘴唇干裂。
  “通讯组要的电源。”他说。
  我接过电池:“放桌上。”
  他不动。
  “还有事?”
  “我能跟巡逻队去吗?”
  “你烧还没退。”
  “我能走,也能开枪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不只是敢不敢的事。”
  “我知道危险,”他声音变小,“但我不想只当个送东西的。”
  我没说话。上次他回来时抖得厉害。但现在他站在这里,眼神没躲,话说得清楚。
  “回去换身干衣服,”我说,“再去医疗点拿药。再来找我——装备带齐。”
  他嘴角一动,转身跑了。
  我回到主控台,盯着B3通风井的监控屏。画面已切到热成像,通道里一片暗蓝,没有热源。
  “敌人不会只来一次,”我对参谋说,“查昨晚八点到现在地下管道的所有震动记录,超过五秒的全标出来!”
  参谋调出数据。屏幕上滚出一排波形图。我一条条看——凌晨两点十七分,B2到C3段有七秒轻震;早上四点三十九分,北谷入口方向又有九秒波动,方向朝基地。
  这不像重装备,倒像有人在地下爬。
  “把这两处标红,”我说,“派人查管道内壁,看有没有新打的洞。”
  参谋刚记下,通讯兵冲进来:
  “东侧巡逻队报告,通风井外没脚印,也没破坏。”
  “西侧呢?”
  “还在推进,离入口五十米,一切正常。”
  “让他们慢点走,贴墙,注意头顶和脚下。”
  他要走,我又叫住:“所有人关掉头盔灯。天快亮了,别暴露自己。”
  他应声跑了。
  我拿起工具刀走到护盾主控柜前。面板显示正常,但刚才的震动不可能没影响。拧开外壳,接口上有薄冰。我用刀尖刮干净,拔下三根线吹了吹,重新插好。
  按下启动键,指示灯闪三下——绿灯亮。
  还好,没出问题。
  我回到地图前,用红笔在东段防线画圈,在北谷入口加粗。这两处不能丢,别的地方可以放,这里不行。
  “广播还能用吗?”我问参谋。
  “能。”
  我按下通话键,声音传遍各区域:
  “所有人,卸弹检查,穿甲弹准备好。五分钟后,我要听到每挺机枪拉栓的声音!”
  松开按钮,参谋看我:“真要这么拼?”
  “你觉得敌人会等我们准备好吗?”
  他低头写指令。
  十分钟后,通讯兵带回消息:
  “东西巡逻队汇合了,通风井内部查完。”
  “结果?”
  “没人,也没打斗痕迹。”
  “地面呢?”
  “雪下面有金属反光。”
  “多深?”
  “不到二十公分。探针试过,像电缆或金属管。”
  我盯着地图上的通风井图标,心里一沉。敌人不是要强攻,是在布线。可能是信号中继,也可能是炸弹。不管是什么,时间不多了。
  “燃烧弹部署提前,”我说,“北谷两侧警戒线今天必须拉起。实弹触发,有人靠近就炸!”
  通讯兵跑出去。
  我走到水壶架前倒了杯热水。左手握杯,右手弯不了——冻伤的地方发黑,碰一下就疼。我用牙咬住杯沿喝了一口,水很烫,咽下去喉咙火辣。
  刚放下杯子,后勤主管回来了。
  “稳频器装好了,”他说,“东侧观测点信号稳了。”
  我点头。
  他没走,低声说:“我们能撑住。”
  我看他:“我知道。”
  他吸口气,走了。
  半小时后李二狗回来,换了干净棉衣,脸上潮红退了些。他背着步枪,腰上挂满弹匣。
  “药吃了。”他说。
  我检查他的装备:弹袋扣紧,枪栓顺畅,军刀别在右腿外侧,方便拔出。
  “去北谷警戒组报到,”我说,“听组长指挥,不准单独行动。”
  他立正,敬了个不太标准但很用力的礼,转身大步走。
  我坐回主控台。监控屏上,B3通风井还是安静。热成像没变化,震动监测归零。
  但我总觉得不对。
  真正的攻击从来不会走明路。敌人已经在地下,就在我们脚下。他们在等时机,等我们松懈,等护盾出问题,等电力切换。
  我看地图上的东侧观测点——那是防线最突出的位置。如果我是敌人,一定会选那里动手。
  “把主电源切到备用线路,”我对参谋说,“主线路空载,随时准备切断。”
  他抬头:“护盾功率会降15%。”
  “宁可弱一点,也不能断。”
  开关拨动,指示灯由绿变黄,护盾输出下降。
  我盯着B3通风井的屏幕。
  外面开始下雪。
  不大,但能盖住痕迹。
  这时通讯器突然响了。
  参谋抓起听筒,听了两秒,脸色变了。
  他捂住话筒看我,声音发抖:
  “B3外围巡逻队报告——地下震动又来了。”
  我站起来。
  “多久?”
  “十二秒。”
  “方向?”
  “……正往东侧观测点移动。”
  我不再犹豫,一把抄起步枪。
  左手拉栓。
  “咔。”
  一声脆响,打破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