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沙盘前,右手小指还在抖。值班参谋走过来问:“头儿,下一步叫谁?”我没回头。
  我把铅笔从耳朵后面拿下来,在地图边上写:路线要躲开冰下电缆区,速度不能低于每小时两公里,谁慢谁拖后腿!写完把笔一扔,转身就往外走。
  走廊有风,带着雪吹进脖子。我抓紧棉衣领子,没停下。第一个哨位在东边观测点下面,两个兵躲在三米高的掩体后面。看到我来了,他们立刻站起来。
  “换岗时间记住了吗?”我问。
  “记住了,一小时一班,两人一组。”左边的兵马上回答。
  “出问题怎么办?”
  “一号故障用手动警报,二号故障打信号弹——连发三次,很显眼!”
  我点点头,掏出怀表看了一眼:七点四十五分。离总攻还有不到四十分钟。
  下一个是通讯中继站。吴小六坐在铁皮箱上,戴着耳机,左耳包着绷带。他抬头看我,没说话。
  我蹲下,拉了拉他的耳机线:“测个频率。”
  他按下开关,传来几声杂音。我听了听说:“调C7。”
  他扭了扭旋钮,声音清楚了。
  “听得清吗?”
  “清,”他说,“每个声音都听得见。”
  “要是被干扰了怎么办?”
  “五秒内主频换副频,双频接收,不会断。”
  我拍了下他肩膀。他没动,眼神稳了些。
  弹药库在北边低洼处。李二狗靠在门框上,脸还肿着,手里拿着一张清单。见到我,他直接递过来。
  “新到的穿甲弹还没编号。”他说。
  “五分钟内分完。”我说,“A类放前面,B类放右边,颜色标记别弄错。”
  “明白。”他咬了下嘴唇,“我看着。”
  “不只是看着,”我说,“你要亲手分。每一箱都要你经手。”
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再抬头时眼神变了:“行。”
  他拉开库门,叫里面的人出来搬箱子。他自己站第一排,一箱一箱对标签,动作有点慢,但一直没停。
  周虎在西侧暗道出口弄炸药包。我走过去时,他正往引信孔里插雷管,动作很轻。听到脚步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  “绑紧点。”我说。
  他嗯了一声,拿麻绳又绕了两圈。炸药包裹得紧紧的,像块石头。
  “你这边……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  “都好了。”我说,“就差你这组。”
  他把炸药包装进背包,拉好拉链:“随时能炸。”
  我又看表:八点零三分。比计划提前两分钟完成检查。
  回到中央空地,人基本到齐了。没人说话,枪口朝外,背对着火堆。火光在脸上跳,看不清表情。
  我没上高台,走到队伍中间。
  李二狗跟上来,站在我左边。周虎也来了,站右边。吴小六摘了半边耳机,靠墙听着。
  我看每一个人。
  “你们守的地方不是普通角落。”我对最边上的哨兵说。
  那人握枪的手一下子收紧。
  “你们的位置是防线的关键。”我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得到,“敌人专挑弱的打。但他们不知道——我们这里,没有一个是弱的!”
  全场安静,只有火星噼啪响。
  “他们以为我们快撑不住了,”我说,“以为我们只剩一口气。可他们不懂——只要还在呼吸,反击就没结束!”
  周虎低着头,拳头攥得发白。
  “今天,我们不是等他们来打。”我大声说,“是我们要让他们记住,这里就是他们的坟!”
  三秒钟没人动。
  然后有人低声接了一句:“……是他们的坟。”
  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声音慢慢连成一片,不响,但很实。
  我看李二狗。他没出声,但眼里像是燃起来了。
  火堆突然爆出一颗火星。
  我转身往控制室走。周虎跟上来,把背包放在门口。吴小六重新戴上耳机坐下。李二狗没动,留在外面清最后几箱弹药。
  控制室里,屏幕闪了一下。
  技术员抬头:“头儿,护盾发生器红灯了。”
  我看主控面板。能量条掉了一格,从绿变黄,又慢慢回到绿色。
  “电压不稳。”我说。
  “切备用电源?”
  “马上切!关掉非核心供电,照明减一半,只留监控和通讯——别的全给护盾让路!”
  他快速敲键盘。屏幕上数据滚动。三分钟后,护盾能量条变成稳定绿色。
  “记日志。“我说,”T-12分钟,系统重启完成。”
  他按回车。
  我走到监控屏前。摄像头重新校准,刚才那0.8秒的盲区补上了。现在,连老鼠跑过都能看清。
  “所有岗位,再确认一次。”我下令。
  技术员接通频道。回应一个个传来:
  “东侧观测点,正常!”
  “西侧暗道,没问题!”
  “弹药库,全部到位!”
  “通讯中继,信号清晰!”
  我站在屏幕前不动。外面风小了,天更黑了。
  李二狗进来,递上一张单子:“弹药全部归档。A类十七箱,B类九箱,穿甲弹已发完。”
  我接过扫了一眼,放下。
  周虎在门口说:“炸药包都查过了,引信没问题。”
  吴小六举了举耳机:“监听频道正常。干扰再大也能认出我们的信号。”
  我点头。
  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  我没回指挥室,也没上高台。我走出控制室,站回中央空地。
  战士们陆续归位。脚步整齐,枪托落地的声音像心跳。
  我抬头看天。乌云压着,风停了。雪还没落。
  手摸到腰间的怀表。表壳很冷。我把它握在手里。
  远处“哐当”一声,像工具掉了。没人回头。
  李二狗站在我左边,呼吸很轻很稳。
  周虎在右边,手垂着,手指绷得很紧。
  吴小六坐在控制室门槛上,耳机还戴着。
  我松开怀表,让它挂在绳子上轻轻晃。
  一滴融化的雪水从屋檐落下,砸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
  ——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