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起手,队伍立刻停下。
风很大,雪打在脸上很疼。
前面三百米就是敌人的核心区。那边有几处掩体,还在冒烟,火光照得雪地发红。
敌人没再集合,而是乱糟糟地往东边跑。有的拖着断腿在地上蹭,有的半边身子烧黑了,零件一路掉,看起来很惨。
“分三组!”我低声说,“每组盯一个热源,别让他们连上线。”
周虎点头,把枪背好,带两个人去了左边。吴小六蹲下,紧紧压着耳机,手指快速调电台。李二狗躺在担架上,被人抬到塌墙后面,手里还抓着子弹,手指都发白了。
我带两个人朝东北洼地冲。雪很深,一脚踩下去很难拔出来。跑了不到五十米,我发现一台异种趴在一堵断墙后,机械臂正哆嗦着插线,连到一个小黑盒子,天线慢慢竖起来。
“是通讯模块!”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
它想叫帮手!
我摸出燃烧弹,拉掉引信,在雪地滚两圈靠近。十米远时,它发现了我,镜头猛地转过来,枪口抬起。我不给它机会,用力把燃烧弹砸过去!
轰!
火焰炸开,吞掉了它大半个身体。可它还在动!一只手扒着雪往前爬,另一只手死按着盒子。我冲上去,一脚踩下去,“咔嚓”一声,它的头盖装甲碎了。我抽出刺刀,对准接口狠狠捅进去,一扭!
黑烟冒出来,模块不动了。
“吴小六!”我回头喊。
“收到!”他马上答,“没信号传出去,频道干净!”
“指挥断了吗?”
“断了!现在只有杂音,没人指挥。”
我靠在墙上喘气。右手小指冻僵了,硬得像冰棍,扣扳机都不灵。左手摸腰间的弹匣,才发现手套破了,手指上有好几道口子,风吹一下就疼。
砰!砰砰——砰!
远处传来三短一长的枪声。是周虎的信号。
我挥手,带着人赶过去。他们守在一处塌了一半的掩体前,里面还有四台异种,靠着残墙架了两挺重机枪,火力封住了正面和右边。
周虎左臂的衣服撕开了,血浸透布料,颜色发暗。他自己用布条绑了下,脸色白,但眼神还是狠的。他用下巴指了指右边:“有两个死角,打不到。”
“还能打吗?”我问。
“能!”他咬牙,“死不了!”
我让吴小六把轻机枪架到左边高处,点射压制右翼。我和另一个队员从侧面绕过去。雪太深,爬得很慢。到了二十米外,我打手势让他停,自己继续往前爬。
十米内,我拿出最后两枚手雷,拉开保险,数三秒,甩出去!第一颗飞进掩体后面的凹槽,第二颗弹了一下,滚进角落。
轰!轰!
两声巨响震得耳朵疼,气浪把两台异种掀飞,残墙塌了一半,烟尘混着雪冲上天。可里面还有活的——一台异种站起来,枪口猛地转向我们。
我刚要开枪,它突然卡住,动作一顿一顿的,像是系统坏了。
“打!”我吼。
子弹打过去,它肩膀火花四溅。但它还在往前走!周虎红了眼,从掩体后跳出来,冲进烟里,抡起枪托猛砸主控箱!一下!两下!第三下,“嘭”地一声,箱子裂了!碎片飞溅,划伤他的手臂,可他不停,直到把那东西砸扁。
最后一台倒下了。
我走过去。主控箱变形,线路露在外面冒火花。周虎靠着墙喘气,枪托脱手,“咚”地掉进雪里。
“清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我点头,回头看战场。火还在烧,但没有大规模抵抗了。敌人散了,有的躺着不动,有的拖着残躯往山沟爬,没人组织反击,全是溃败。
吴小六跑过来,手里拎着耳机。“热源扫完了,十六个点,十二个没了。剩下四个在边上,信号很弱。”
“是活着的,还是机器发热?”
“不像在动,应该是残骸散热。”
我掏出怀表。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反攻开始已经四个多小时。
“派两人去看看。”我说,“带枪,别靠太近。”
周虎叫来两人,交代几句。他们端枪走了,很快消失在东南方向。我和吴小六留下清点弹药。我翻背包,把最后两枚手雷塞进腰带。枪管凉了,拉一下枪栓,顺畅。
李二狗被抬过来。他睁着眼,说话声音很小。“陈……陈哥……”
“别说话,省点力气。”
“弹药……我没丢……”
“知道,你立功了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,像想笑,然后闭上了眼。
十分钟左右,侦察兵回来。“报告,是烧毁的机体,没生命迹象。有一个剩半张脸,是之前见过的型号。”
“标记位置,战后处理。”
“是!”
我看四周。火小了,雪地上全是我们的脚印,没有一个往后退的。敌人残骸到处都是,缺胳膊少腿,一片乱。
吴小六坐下,开始拆电台外壳。“我想锁死频段,防止有人偷偷发信号。”
“快点。”
我走到高处,踩上一块石头。前面是敌人的调度区,现在只剩废墟。几辆车翻在沟里,一台履带车还在冒烟。更远的山坡上,反抗军还在推进,人影在火光中移动,没停下。
我也不能停。
我摸了摸腰间,燃烧弹还在。右手小指还是僵的,我塞进裤兜,用体温焐。
周虎走过来,左手缠了新绷带,右手拿着砸坏的枪托。“接下来怎么打,头儿?”
“再往前五百米,设警戒圈。”我看远处,“不追太深,清残余,守住成果。”
他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这时,吴小六突然抬头,声音紧绷:“头儿!”
“说。”
“我查了所有频道,C7、D2、F9……都空。但刚才,B5频道有一秒电流声,不是杂音,是规律的滴答声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像……计时器。”
我冲下山坡,走到电台前。屏幕波形平稳,只有底噪跳动。但我信吴小六。那种规律的声音,不可能是干扰。
“范围?”我声音冷了。
“不确定。信号飘……可能来自地下。”
我猛地看向废墟。通风井B3区明明炸过。但如果下面有通道……
“带人搜。”我立刻决定,“从西边开始,避开松动的地方。”
吴小六摘下耳机,塞进防水袋。周虎也停下,看过来。
“不是残部。”我对他们说,“是别的东西。”
我们三人站着,没人说话。风卷起灰和雪,在低空打转。远处火光一闪一闪照在脸上。
我解开棉衣,从内袋拿出一张旧地图,展开。手指用力按在B3区域,画了个红圈。
周虎“噌”地抽出刺刀,刀光映着雪。
吴小六重新戴上耳机,眼神变锐利。
我们互相看了一眼,没再多说,迈步朝那片黑暗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