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趴在沟底,手冻得快没知觉了。我还是慢慢摸到胸口的防水袋,确认文件还在。硬硬的纸贴着肋骨,心里才踏实一点。
林悦没动,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。她左手抓着磁石板,右手放在电台旁边。周虎靠在对面,压低身子,枪口对着外面,一动不动。
“查一遍。”我说,声音哑得厉害。
林悦睁眼,没说话。她把磁石板贴在自己左肩,慢慢往下扫,然后转向我。我抬起胳膊,让她检查腋下、后背和裤腿内侧。最后是周虎,他直接脱掉外衣,摊开手。
磁石板没有响。
“没被二次植入。”她说,语气平静。
我点头,从防水袋里拿出那张纸。字迹有些模糊,右下角湿了一块。我用战术笔的金属头轻轻刮了刮,借着雪光看清楚了几个字:“G-7项目进度报告”。
“胚胎培养周期缩短了百分之二十。”林悦凑近说,“过去七十二小时,有三批低温舱进出。”
“这不是实验了。”我看著纸,“是要量产。”
周虎看了眼地图:“他们能运走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但你看这供电记录——每天三次,每次四十七分钟。”我指着一行数字,“这么耗电的地方,普通掩体撑不住。”
林悦拿出干燥棉片,小心地吸掉纸上的水。几分钟后,又露出几行字:“恒温岩洞改造完毕,已接入独立电网。”
“背阳山谷。”周虎突然开口,“去年冬天我去过北线一个废弃观测站,在山阴面。那里常年结冰,岩层厚,藏东西最合适。”
“还得有路。”我说,“那么大的设备,不可能靠人搬进去。”
我把地图铺在雪地上,用三颗小石头压住边角。手指沿着旧矿区西侧划过去——那里有一条废铁路,通向山腹,已经荒了八年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我把一颗石头按上去,“铁轨能承重,洞口隐蔽,周围也没有巡逻的人。现在动手,没人会想到。”
林悦看着那个点,没反对。她拿出战术笔,在纸背面画了个简单图:入口、通风口、可能的控制室位置。
“排水管可以用。”她说,“我们刚从那边爬出来。如果结构一样,管道可能通到核心区。”
周虎盯着地图,沉默很久,低声问:“咱们……不上报?”
“不能报。”我把文件翻过来,指夹层里的徽记——黑色圆环,中间是断箭,“这不是反抗军的标志。有内鬼,而且就在里面。”
“基地也不干净?”他问。
“不止基地。”我把文件塞回胸口,“如果我们走正规渠道上传消息,对方可能早就收到,直接送死。”
林悦把电台调成静音,只留一点点电量维持运行。“可以发假信号。”她说,“比如‘术后感染风险高’代表情况升级,‘需紧急输血’代表求援。真假混着发,让他们判断错误。”
周虎低头,把弹匣里的子弹一颗颗退出来,检查底火。“你们是想……单干?”
“不是想。”我看着他,“是从拿到文件那一刻起,就没回头路了。”
他动作停了一下,然后把子弹压回去。
“补给怎么办?受伤了谁救?这不是游戏,死了不能复活。”
“不回头。”我说,“任务完成前,不联系任何单位。伤了就扛,饿了就找吃的。打完最后一颗子弹为止。”
林悦把沾过血、用来按按键的布条撕下,卷好放进密封袋。
“我们现在不是士兵了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是猎人。要抓的,是‘夜鸦’。”
周虎没再问。他把空弹匣挂回腰间,换上新的,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动了两下。
“接下来怎么做?”他抬头。
“先确定基地位置。”我说,“只有一次机会,必须百分百确认,才能动手。”
林悦指着纸上另一段字:“运输日志写‘B区升降平台每日运转两次’。如果是大型地下设施,肯定有重型出入口运物资。”
“升降平台需要坚固地基。”我回想地形,“老矿区有个废弃竖井,以前运矿用的,后来封了。外壳应该还在,外面可能盖着伪装网。”
“能进去。”周虎说。
“不一定走正门。”林悦说,“通风或排水渠更安全。今晚就能出发,趁黑摸过去。”
“不急。”我摇头,“我们刚逃出来,体力很差。对方可能在附近埋伏,等我们自投罗网。要等,等到他们以为我们死了。”
“那就先远距离侦察。”周虎说,“派一个人远远看一下,不靠近。”
“两个人。”我决定,“一组往前看,一组在后面接应。发现不对,立刻撤,不纠缠。”
林悦在地图上标出三个地方:老矿区竖井、北线废弃观测站、东谷地下油库。她在第一个位置画了个圈。
“另外两个可能是假的。”她说,“油库早就塌了,重建太难。观测站太明显,热源藏不住。只有矿区符合所有条件——隐蔽、有基础、交通方便。”
我看著那个圈,手指用力按上去。
“计划分四步。”我说,“第一步,靠近侦察,看清防守;第二步,找到进去的路;第三步,冲进核心,把数据和设备全部毁掉;第四步,全身而退,不留痕迹。”
“目标只有一个。”我看著他们,“让G-7项目,永远停在纸上!”
林悦收起地图,叠好塞进内袋。周虎重新整理背包里的燃烧块,方便随时拿。他又拿出两枚烟雾弹,放进最外层口袋。
“撤退路线呢?”他问。
“原路不算。”我说,“行动前定三条撤离方向,每条相隔至少五百米。集合点选在没雪的石头地,不容易留下脚印。”
“你来指挥。”周虎看著我。
我没推。
“从现在起,命令我来下。”我说,“不说废话,不讨论,听到就做。我们可以死,但不能因为犹豫送命。”
林悦关掉电台,拔掉天线,只留一根接收丝。她把设备包好,藏进背包最底层。
“独立信道保持关闭。”她说,“除非彻底崩盘,否则不用。”
周虎最后检查枪械,拉了两下枪栓。咔嗒、咔嗒,声音很轻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后天凌晨三点。”我定了时间,“今晚休息,恢复体力。明天白天不准睡死,两人休息,一人警戒,轮流来。”
我靠在沟壁上,手还按在地图边上。
风吹进来,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冷了。
脑子里反复出现纸上的词:
胚胎培养……低温舱……断箭徽记……
还有那个代号——夜鸦。
它可能正在看着我们。
而我们也开始,盯住它了。
林悦闭上眼,呼吸变得均匀。
周虎的枪口微微抬起,对准沟口上方十米处的雪坡。
我的手指,在地图那个圈里,无意识地来回画着。
后天凌晨三点,我们要主动出击。
但现在,我们不动,等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