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背靠着沟壁,手指在地图的红圈上来回摩擦。林悦闭着眼睛假装睡觉,周虎的枪口一直对着雪坡上面。风停了,可冷气还是往骨头里钻。
  我把防水袋里的文件拿出来,纸边已经磨破了。看了两行,又塞了回去——没时间多想,光想没用。我拍了拍林悦的肩膀,她马上睁眼,手摸向电台。我摇摇头,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外面。
  她明白了,坐起来活动手腕。我把干粮分成三份,每人两块。没人说话,接过就吃。我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,等它化开,暖意慢慢从喉咙往下走。
  天刚亮,雪面已经冻硬。我在背风处清出一块地,用树枝画出线。周虎站到我旁边,呼出的白气把眉毛都冻住了。林悦也过来,把电台包好塞进石头缝里。
  “从现在起,”我压低声音,“我们不是逃命,是去报仇。”
  林悦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周虎抓紧枪带,手指发白。
  第一项是爬行训练。我趴下往前蹭,在雪上拖出一条沟。膝盖和手肘砸进冰层,不能停。十米一趟,来回五次。林悦中途歇了一次,喘得很急。我没说话,等她跟上。周虎还能动,我让他多练一次。
  休息时,我让他们脱掉手套,把手塞进腋下取暖。我自己打开急救包,把发热粉倒在手心搓热——谁都不能让手冻僵,不然连枪都拿不住。
  下午开始模拟突袭。我用雪堆出两个掩体,标出敌人巡逻路线。林悦蹲下看地面,忽然说:“这儿可以埋根绳子,绊他一下。”
  我点头。她立刻从包里扯出尼龙绳,两头钉进冻土。
  “要是他看见了呢?”我问。
  她抬头看我,眼里有股狠劲:“那就让他再也看不到。”
  我和周虎对视一眼——这丫头,行了。
  接着练三秒突入。林悦扔烟雾弹,周虎从侧面靠近,我正面冲。第一次林悦扔早了,烟没散周虎就动了。我大喊停下,一把把他拽回来。
  “你一动,他就回头。”我盯着他,“慢半秒,全死。”
  重来。第二次林悦准了,烟刚好挡住视线。周虎贴地爬,左手撑雪,右肩擦着地面滑进去。我数三秒,猛地冲出。三人影子在烟后汇合,这次节奏对了。
  一连练五次,直到每次动作都一样。
  晚上练方向感。我让林悦闭眼,扶她走出二十米,原地转三圈,问:“哪边是北?”
  她开始乱猜,后来趴下听风声。我提醒她雪下有水流,偏左。她再试,答对了。
  “走回来,每一步踩我的脚印。”
  第一次偏了,第二次近了,第三次——完全重合。
  “行了。”我说。
  她没笑,只是脱下湿手套,塞进怀里烘干。
  第二天一早,检查枪。周虎铺开布,把枪拆开。他拿着油刷通枪管,我盯着他动作,特别看弹簧槽。
  “这里容易卡。”我点扳机连杆。
  他嗯了一声,拆了重装。
  我又让他蒙眼组装,开始计时。九十秒算过。第一次九十七秒,他气得砸地。第二次八十五秒。第三次八十一秒。
  “过了。”我说。
  他把枪甩上肩,拍拍护木,笑了。
  中午清点东西。我打开包,一项项报:保温衣一件、燃烧块四枚、急救包一个、绳子十五米、电池两节。林悦把自己的东西放进来——有信号镜,还有半卷胶带。
  周虎拿出炸药包,检查引信。拉环有点涩,他用口水沾了沾,再拉——这次顺了。
  我从地图背面撕下一角,写三句话:
  见光就毁,遇险就散,目标只有一个。
  折成小块,塞进胸口口袋最里面。
  林悦看着我:“为什么写下来?”
  “因为到那时候,没人会问你原因。”我看她,“听见,就做。”
  她点点头,解下手腕上的布条——是从工厂带出来的,沾了血——卷成团扔进火堆。布烧起来冒黑烟,很呛。
  周虎盯着火:“下一步?”
  “先摸到竖井外,不进去,只看。”我说,“找门在哪,几个人守,几点换班。”
  “我去。”他马上说。
  “两人一组,一个盯,一个接应。不对就撤——不准开枪,不准救人。”
  林悦把电台调成只收不发,留一根天线在外面。她说这样不会被发现。然后把设备封进防水袋,压进包底。
  我最后看一眼地图。老矿区竖井被笔圈了三层,手指按上去,纸都快破了。
  “睡两小时,轮流守,一小时换。”
  我缩进石缝闭眼。身体累,脑子却清楚。耳边是周虎弄子弹的声音,咔哒,咔哒。
  林悦坐在对面,手放在腿上。她看自己掌心很久,慢慢握紧拳头。
  周虎插好最后一个弹匣,抬头看我:“你指哪,我打哪。”
  我没说话,睁开眼看了一下他。
  他咧嘴一笑,把枪抱进怀里。
  林悦脑袋一点一点,快睡着了。我轻轻碰她肩膀,她立刻清醒,手直接摸向匕首。
  轮我守第一班。我挪到沟边,手放在枪上。天是灰的,雪发白光。远处山像刀,切开天空。
  我摸了摸胸口的地图碎片。
  三小时后出发。
  任务:侦察竖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