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缆突然一抖,我抬手就是一刀。咔嚓一声,直接砍断。刀砍进金属壳,火星四溅,脸上一烫,应该是被烫伤了。林悦蹲在旁边,一把撕开控制台的挡板,扯出几根电线,用手拧在一起。机器嗡嗡的声音立刻停了,蓝光也不闪了。
我们都没说话。她擦了下耳朵上的血,重新绑紧绷带。我收起匕首,把黑色芯片放进胸口的内袋,贴着皮肤放好。芯片边角很尖,硌得慌,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我们按原路返回,走Z字形,每走一百米就停下看看四周。我在后面断后,枪口一直对着来的方向。雪小了一些,地上脚印太多,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我们留下的。
林悦的脚步开始不稳。她右耳又在流血,顺着脖子往下淌,浸湿了衣领。她靠在一块石头上停下来,扶着石壁喘气。
“我们……算赢了吗?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我没直接回答,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还算干净的布,帮她重新包扎伤口。血把她的头发粘在脸上,我顺手拨开。
“任务完成了,”我说,“但他死前说的那些话,你也听到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数据已经泄露。七个基地。寒潮计划。”我看向远处的山,“我们现在回去,不是庆祝,是报信。”
她咬住嘴唇,用力点头,撑着站起来,捡起枪继续走。
天快亮时,前面山脊出现了灯光。一闪一闪的,是基地的信号灯!我们加快脚步,但没放松警惕。最后这段路最危险,敌人常在这里伏击撤退的人。
快到铁丝网时,我抬手让她停下。我趴在地上爬过去,仔细检查地面,确认没有地雷和陷阱,才招手让她跟上。我们从东侧的缺口钻进去,那里有片冻土塌了,能避开哨塔的视线。
离大门还有五十米,瞭望塔上的探照灯突然亮了!光直射过来,我抬手挡住眼睛。有人在喊话,风太大,听不清说什么。灯很快灭了,大门嘎吱响着慢慢打开。
接着,一群人冲了出来!
他们大声喊叫,有人挥帽子,有人拍手。我看到几张熟脸:医疗组的小张、通讯班的老刘,连炊事员王师傅都抱着锣在敲。林悦站在原地不动,像是愣住了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掌声突然炸开,越来越响。伤员拄着拐杖也出来了,站在队伍后面。一个断了腿的战士举起拐杖,大声喊我的名字。我不认识他,但我记得他——上个月在三号阵地,他替我挡过子弹。
有人递来一瓶酒,我没接。那人自己喝了一口,传给别人。欢呼声一直没停。一个小护士拿着花想别在我衣服上,看见我满身是血,手缩了回去,只小声说:“辛苦了哥。”
林悦被人围住,医护马上给她检查耳朵。她一边摇头说“没事”,一边回头找我。
我站在人群边上。没人靠近我,大家好像都知道我不喜欢碰触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节都裂了,沾着干掉的血和泥。右手小拇指比左手短一点,是旧伤。
连长张国栋走过来。他披着军大衣,手里拿着两个铝饭盒,递给我一个。
“趁热吃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饭盒,很烫。打开盖子——米饭配咸菜,上面竟然有个完整的煎蛋!好久没见过这么像样的吃的了。
他站在我身边,没再多说。我们一起看着人群又哭又笑,抱成一团。一个新兵坐在地上突然大哭起来,没人拦他。
“死了多少人?”我问。
张国栋吸了口气:“十七个。西线巡逻队昨晚被偷袭,三个重伤的没救回来。”
我没点头,也没说话。饭盒冒着热气,熏得眼睛发酸。
“你们带回来的东西,”他压低声音,“可能比十个阵地还重要。”
我摸了摸胸口。芯片还在。
“具体的事等你睡一觉再说。”他拍了下我肩膀,走了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有人开始收拾东西。锣声停了。林悦走过来,耳朵换了新纱布。
“医生说要缝针,我让他等等。”她说。
我看她。
“你不高兴?”她问。
“不是。”我摇头,“我在想,那些数据现在在哪。”
她沉默几秒:“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他们在哪了。”
“七个基地,”我说,“我们才端掉一个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很轻,但没躲。
“还能坚持吗?”她问。
我转了下手腕,关节咔吧响了一声。
“能走回来,就能再出去。”
她点头,没再问。
基地的灯全亮了。主干道两边挂起防风灯,有人清点物资,有人修电台。一辆吉普车从仓库出来,轮胎压着雪,咯吱响。
我站在广场边上,没往宿舍走。饭盒里的饭早就凉了,一口没动。
林悦还在旁边。风吹开她的头发,露出耳朵后的纱布。她伸手按了下,皱了下眉。
“你先去处理伤口。”我说。
“你呢?”
“我再站会儿。”
她看了我几秒,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陈默。”她喊我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我没说话。远处的山还是黑的,风又吹进来,带着细雪。
我低头看指甲缝,里面还有黑灰,混着一点蓝色液体。抠了抠,没抠干净。
广场上的人差不多走光了。只剩哨兵来回走动。一个炊事员提着桶过来,把剩饭倒进猪槽。猪哼了一声,拱上去吃。
我又摸了摸胸口的芯片。
它还在。
林悦走到医疗帐篷门口,回头看我一眼。我没动。她掀帘子进去了。
里面传来水声和盘子碰撞的声音。
一只老鼠从墙角钻出来,在垃圾堆翻找。叼了块面包皮,哧溜钻回洞里。
我解开棉衣,掏出芯片看了一眼。黑色的,边缘有点烧焦,一面有划痕。看不出它存了多少东西。
但它值得一条命。
外面的风忽然停了。
远处传来一声枪响。
可能是猎人。
也可能……是走火。
我握紧芯片,塞回口袋。
鞋底沾着雪,踩在地上闷闷响。
我还是站着没动。
帐篷帘子掀开一条缝,漏出光。
一个护士端着盆血水走出来,泼在雪地上。
红色慢慢渗开,很刺眼。
我低头,看见左脚鞋帮裂了口,棉絮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