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我就从铺位上爬起来,腰很疼,动都动不了。煤油灯还亮着,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着防水布上的东西。我掏出芯片和手抄的资料,纸边被汗水打湿了,字也糊了。
我走到指挥部帐篷门口,张连长正蹲在外面吃干粮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,拍拍手站起来。
“情报必须送出去,”我说,“现在就发。”
他皱眉:“电台还没修好,信号断,传不全。”
“不用全传。”我把一张纸递给他,上面写着“胚胎存活率”和“震动三十秒”,“就发这两条,加密发给上级情报组,用三连的老频率,加两遍校验——别问为什么。”
他接过纸看了一眼:“你不怕上面当成普通战报?”
“那就让他们搞错。”我看着他,“但我们炸掉的那个基地不是终点,它后面肯定还有别的。”
他没再多说,转身进帐篷。通讯员已经坐在电台前,手放在发报键上,脸上脏兮兮的,眼睛很黑,一看就是没睡觉。
“准备发报,”张连长把纸条给他,“标‘火急’,不走流程,直接发。”
通讯员看了我一眼,点点头开始敲。嘀嗒、嘀嗒……声音断断续续,听着让人心里发慌。我站在旁边,听他重复发同一段码文。三遍后,他松开手,抬头说:“不一定收到回音。”
“等。”我说。
我和张连长走出帐篷。风小了些,雪停了,远处的山能看清楚。林悦从医疗帐篷出来,耳朵上包了新纱布,走路慢,看到我们停下。
“叫林悦和周虎过来,”我对她说,“有事要说。”
她点头走了。不到十分钟,四个人都在指挥部里。周虎靠墙站着,手按着肋下,脸色差。
“上级要是回话,我们要自己能看懂,”我开门见山,“不能等别人告诉我们怎么分析。”
林悦翻开本子:“你说的两个数据,一个是实验参数,一个是机械运行规律。如果它们属于同一个系统,那这个系统就是自动的,而且有固定时间。”
“就像换岗,”周虎接话,“敌人动一下,我们才能动。但我们不能一直被动。”
“问题不是打不打,”我拿出怀表,啪地按在桌上,“问题是——有人已经在暗中看着我们怎么打了。”
我打开表盖,秒针走得轻,但大家都听到了。
“山谷基地每三十秒震一次,”我说,“吴小六牺牲前记的最后一组信号,也是每隔三十三分钟有一次短波扫描,误差不超过两分钟。”
林悦翻出信号记录:“你让我查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in***ing 频道。除了我们的联络,还有三个陌生频率出现过,每次十一分钟,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。”
“为什么是这个时间?”周虎问。
“因为这是最困的时候,”我说,“夜里人少,通讯关了,只有轮哨走动。他们选这个时间扫频,不是为了通话——是为了听我们有没有动静。”
帐篷里没人说话。
“这是侦察,”林悦低声说,“他们在摸底。”
“不只是摸底,”我指着地图上的山谷,“这三个频率,一个在西北四十里,一个在东南六十里,一个在正南五十里。三点连起来,正好把我们围住。”
周虎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三条线:“你是说……他们布了网?”
“不是一天布成的,”我说,“这些频率最早出现在五天前。那时候我们还在忙西线巡逻的事,没人注意电台里的杂音。”
张连长猛地抬头:“你是说,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?”
“不一定只盯我们,”我看地图,“可能是所有反抗军的频道都被扫了。但他们现在知道了——有人炸了他们的前哨站。而我们,是唯一活着回来的。”
林悦突然开口:“如果那个俘虏说的是真的——‘清洗已经开始’——那这些信号就不是在找目标,而是在分配任务。”
“分配给谁?”周虎问。
“不知道,”我说,“但我们不能再瞎了。”
我掏出另一张纸,上面是我昨晚画的图:山谷基地、七个推测据点、信号三角区。我在中间画了个圈,写三个字:监视者。
“我不指望系统告诉我们下一步怎么做,”我把纸贴在墙上,“从今天起,我们自己查。每一条信号进出,都要记下来——时间、频率、持续多久。哪怕是杂音,也要存档。”
周虎盯着那张图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等他们再扫一次,”我说,“下次他们来‘听’我们的时候,我要知道他们从哪儿来、用什么设备、有没有留下痕迹。”
林悦点头:“我可以做频谱比对。如果两次扫描一样,就能推出发射源的大致功率和距离。”
“好,”我看向张连长,“让通讯员每天固定时间录一段空白频道,不管有没有内容,全存下来。电台二十四小时不能没人,轮班盯着。”
张连长沉默几秒,点头:“行,我去安排。”
“还有,”我看向周虎,“伤没好之前,不准出基地。但你要在里面带人练新战术——那些怪物会换岗、会联动,说明行动是受控的。我们得学会提前判断。”
他咧嘴一笑:“你真把我当免费教官?”
“你本来就是。”我答得快。
人陆续离开。林悦走之前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大家都没休息,眼睛都是红的。
我一个人留在帐篷里,重新摊开地图。笔尖停在三角中间,迟迟没落下。煤油灯晃了一下,我把灯往旁边挪了半寸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通讯员掀帘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刚译好的电报。
“上级回了,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用暗语,只有一句。”
我接过纸条。
上面写着:“目标结构松散,非主干。”
我盯着这七个字很久。
然后拿起铅笔,在“非主干”下面重重划了一道。
又在旁边写了三个字:
外围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