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里的纸条,上面写着“外围枝”三个字。我的手指慢慢收紧。煤油灯的光照在桌角,我能看见铅笔头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。通讯员已经走了,帐篷里只有我和一张摊开的地图。
风从门缝吹进来,纸角轻轻抖动。我把纸条撕成两半,再撕成四片,扔进旁边的铁皮桶。火苗一下子窜起来,纸片烧成了灰,往上飘。
我站起来,走出帐篷。
天刚亮,雪地很白,刺得眼睛不舒服。几个战士在收拾营地,有人抬担架,有人搬箱子,没人说话。我踩着雪走过去,脚底发出咯吱声,一直走到训练场。
周虎靠在木桩旁边,一只手按着肋下。他看到我来了,勉强站直身体。
“今天开始加训。”我说。
他没动:“兄弟们还没缓过来。”
“敌人不会等我们缓过来。”我看着他,“对面有监听网,三点定位,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扫频。我们睡觉的时候,他们在听。”
周虎抿着嘴,不说话。
“你带队练体能和近身格斗。”我说,“下午就开始,每人两小时。动作要轻,不能出声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结痂的手,点了点头。
我去找林悦。她蹲在通讯车旁边,本子放在膝盖上写字,耳机挂在脖子上。
“信号监测你负责。”我对她说,“每小时录一次空白频道,不管有没有声音。所有杂音都要存下来。”
她抬头:“你要建数据库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以后每天同步情报,让大家都知道外面的情况。”
她合上本子,点头。
张连长站在指挥部外面,手里端着饭盒。我把训练计划告诉他。他问:“轮班怎么排?”
“三班倒。”我说,“白天两组训练,晚上一组守电台。再加一项——夜间静默行进五公里。”
他皱眉:“夜里太冷,动作会慢。”
“那就练到不慢为止。”
他看了我几秒,放下饭盒:“行,我去安排。”
中午前,我把所有人叫到训练场空地。战士们站成两排,有的站着,有的坐在雪里,很多人脸上还有困意。
我不废话。
打开地图,手指点在三个位置:“西北四十里,东南六十里,正南五十里。这三处每五天扫频一次。他们在试探我们是不是松懈了。”
下面有人小声说话。
“这不是打完就能结束的仗。”我声音提高,“之前端掉的基地只是个小据点。真正的目标还没出现,但我们已经被盯上了。”
大家安静下来。
“从今天起,训练升级。”我说,“第一,夜间静默行进五公里,不准开灯,不准说话。第二,双人盲听辨位练习,一人蒙眼,另一人用手势指挥移动。第三,三十秒震动节奏——这是敌人的设备规律,我们要卡着这个时间行动。”
没人提问。
我掏出怀表,啪地拍在雪地上:“有问题现在说,过时不候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那就开始。”
下午训练全面开始。我在雪地上用脚划出行进路线,标出埋伏点。周虎带人练近战,动作快而狠。他亲自示范肘击压喉、反拧关节,做完就让队员轮流练,做不对就不准吃饭。
林悦爬上通讯车顶,架起天线测试接收范围。每小时准时按下录音键,动作稳定。
我去了工兵区。几个技术员正在改装炸药包。我把他们叫过来。
“现在的炸药包太重,引信也不好用。”我说,“改小一点,能单手投掷。引信延时改成可调,三秒到十秒之间。”
一个技术员抬头:“材料不够。”
“拆美军的计时器来用。”我说,“先做几个试试。”
他想了想:“可以搞。”
“还要做伪装斗篷。”我补充,“白布夹棉,外面抹泥和炭灰。穿上后能躲红外探测。”
他点头:“今晚就动手。”
傍晚我回到训练场,几组人刚完成夜行训练。有个战士摔了一跤,膝盖流血,我没让他停。
我走到边上,看几个人练拆装引信。动作还是慢,但比昨天好些。我蹲下去,拿过一套引信,几下拆开又装好。
“明天加码。”我站起来,“路线不变,中途加三个假哨卡,必须全部绕开。”
一个年轻战士抬头:“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?”
“全员重来,加练五公里。”
说完我就往指挥部走。煤油灯亮了,桌上放着训练日志。我翻开本子,写下明天重点:夜行五公里、双人盲听辨位训练。
笔尖突然断了。我用牙咬了咬笔头,继续写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林悦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出来的频谱图。
“今天录了六次。”她说,“三次有杂音,波形和前天不一样。”
我接过来看。线条变化不大,但确实不同了。
“贴墙上,做好标记。”我说。
她把图纸钉在木板墙上,旁边已经有几张了。
“你觉得他们下次行动是什么时候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看图谱,“但我们得更快。”
她没走。
“回去休息。”我说,“明天继续。”
她点头,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灯下,看着地图。那片三角区域还是空的。我拿起笔,在中间画了个圈。
笔尖停了一下,落下,写了一个字:
等。
风忽然变大,门帘哗啦响。我起身压住帘布,坐回椅子。
远处传来一声枪响,很远,听不清方向。
我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