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响了,我没动。
桌上的煤油灯还亮着,火苗歪到一边。我看着地图上画好的圈,耳朵里全是刚才的枪声。声音从西边传来,不远也不近。不是意外,是有人故意开的枪。
我拿起怀表看了一眼:六点四十七。天早就黑了,雪地泛着青灰的光。我没多想,站起来就冲出帐篷,顺手抓起门边的步枪。
营地外的哨兵还没换岗,按计划还有三分钟。我吹响紧急集合哨,三声短哨,很刺耳。
不到二十秒,周虎从东边营房跑出来,手里拿着冲锋枪,肩上挂着弹药带,眼神很清醒,像一直没睡。
“东高地封了。”我说,“三人组,带夜视仪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我知道他会挑最能打的人,也知道他不会多问。我们之间不用解释太多。
这时,林悦的通讯车顶红灯闪了一下——备用频道通了。她也醒了,在等消息。
我爬上指挥所前的小坡,举起望远镜看西边。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。再看一眼,发现一道黑影贴着地沟在爬,几乎和地面混在一起。
接着,南边传来一声闷响。声音不大,但节奏很准。
是爆炸。不是乱炸,是定点爆破。我数了数,间隔正好三十秒,和昨天训练时一样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通讯器里马上响起林悦的声音:“西侧三点方向,红外干扰弹已投放,主线路中断。”
她话刚说完,营地南边的探照灯闪了两下,灭了。
这不是强攻,是试探。
我立刻下令:“主频静默,切B通道。所有哨位报状态,不准开枪,只报位置。”
不到一分钟,六个哨位都回复了。没人受伤。但三号和五号岗之间的空地被扫描了两次。对方连我们换岗的时间都知道。
又是一枪,这次更近,在东高地边上。接着震爆弹炸开,一片白光。就在那一瞬间,我看见三个黑影正从坡下往上摸,动作整齐,枪口压得很低。
“周虎!”我对着通讯器喊,“你那边有敌人。”
“收到。”他声音很稳,“正在包抄。”
我没叫别人支援。我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。
第二轮很快来了。三发干扰弹同时落在营地三个角。热成像屏幕一下子全是雪花。林悦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对方用宽频压制,持续八秒——波形已经记录。”
我记下时间。
第三轮是小队推进。三人一组,一共两组,交替前进。每组打两枪就撤,路线绕着雷区走,还避开了我们刚埋的假哨卡。
他们有我们的布防图。
我抓起枪往前沿掩体跑。雪地滑,我摔了一跤,手肘撞在地上,疼得手指发麻。但我没停,一直跑到东侧战壕。
用望远镜再看,这回看清了:全身黑衣服,没有标志,冲锋枪带消音器,弹匣比普通的长。他们不用灯光,全靠夜视设备。
而且他们的行动节奏太准了。
每次出手,都是三十秒整,和我们白天训练的时间点一模一样。
“他们在听。”我对刚赶来的林悦说,“听我们训练。”
她脸色变了:“录音是不是泄露了?”
“不一定是谁录的。”我说,“可能是我们自己留下的信号,也可能……有人故意放出去的。”
这时,周虎带人摸到了对方一个藏身点。那几个人反应很快,发现被围,立刻后撤,扔下一截燃烧布条。火一点燃,浓烟迅速散开。
“别追。”我按下通讯键,“用热成像扫烟后面。”
结果显示,后面没人。
但他们撤退时,在石缝里留下一枚没炸的干扰弹。周虎捡回来,递给我。
弹体是深灰色金属,表面有几道斜线,不是汉字也不是字母。手感比美军的重,摸着冰凉。
底部有个小孔,像是数据接口。
“拆了它。”我对林悦说,“里面的东西全取出来,一根线都不能少。”
她接过,转身就走。
这场交手很快结束。总共不到四十分钟。对方没深入,也没硬拼。打了十七发子弹,引爆四个装置,破坏两处照明。我们没人受伤。
营地重新安静下来。
我把周虎、林悦和张连长叫到指挥所开会。灯泡昏黄,桌上摆着那枚干扰弹的碎片。
“这不是普通袭击。”我说,“他们不是来杀人的。”
张连长皱眉:“那是来干嘛?”
“来‘看’的。”我看向每个人,“看我们怎么反应,用什么战术,有没有漏洞——他们拿到数据了。”
周虎低头擦枪,没说话,但手握紧了。
林悦调出今晚的音频记录:“我比对了六次扫描波形。前三次正常,后三次出现了新频率,很弱,像是从旧信号里复制出来的。”
“复制?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就像……有人录了我们的训练指令,再用机器模仿播放。”
我没说话。
如果是真的,那问题要么出在内部,要么对方早就装了监听设备,一直在偷我们的信号。
“从今天起,”我站起来,“所有训练内容不准口头说。指令写纸上,当面交。夜间路线每天换,不能重复。”
张连长马上说:“口令每小时换一次,哨位提前十分钟随机调动。”
“还有,”我看向林悦,“今晚所有音频存档。每一个杂音都要标记时间、方位、强度。我要知道他们是从哪一段开始插手的。”
她摘下耳机,开始整理。
会开完后,其他人走了。我一个人留在指挥所,翻开训练日志。上次写的“等”字还在,墨迹有点晕。
我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
他们来了。
然后我把那枚干扰弹碎片放到灯下。金属上的斜线在光里拉出细长影子,像一串冷冰冰的密码。
外面雪原一片死寂。
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又沉又重。
门被推开,林悦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的频谱图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说,“有一段音频里夹着一个重复信号。频率很低,一开始我以为是风噪。”
我接过图。波形上,一条细线在跳动。
每隔三十秒,它出现一次。
和我们的训练节奏,完全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