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死盯着前面的雪堆。它一动不动,风都吹不散。我知道不对劲,底下肯定有东西,或者被人动过。我不敢眨眼,怕错过什么。敌人可能就等着我派人过去看,想让我乱套。但我偏不按他们想的做。
我的腿已经冻得没知觉了,寒气从脚底往上爬,右手小指突然抽了一下,疼得像被针扎。这毛病老犯,一累就这样。我没管它,咬着牙撑住。现在最想做的事是躲回去喝口热水,暖和一下。可不行,不能松劲。
我把眼睛移开了一下。不是不管那雪堆了,是得想想别的事。这点小事不算啥,得看大局。人手不够,三面都要防,可人就这么多。东坡是重点,得放最强的人。北坡有条小路,也不能漏掉。要是全守正面,敌人从侧面来,我们根本挡不住。
还有那个新武器。他们试了好几次,一次比一次快。那东西要用电,还得散热。如果能在它启动前炸了电源,就废了它。可电源在哪?东沟那边冒热气,可能是发电机,也可能是临时电站。炸药不多,得找准了再用。
我想起王大柱死前说的话:“打仗不是看谁不怕死,是看谁少出错。”那时候我还年轻,觉得冲上去就行。后来才知道,一个命令错了,死的就不止一个人。赵铁柱倒下的时候,肠子流了一地,还抓着我说“打准点”。他不是怕死,是怕我搞砸。
现在轮到我拿主意了。谁去前线?谁守后面?谁去炸?谁接应?这些问题我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。没有完美的办法,只能尽量少错。
我抬头看天,黑得很,一颗星星也没有。乌云压下来,像是要塌了。这种天气,适合偷袭,也适合埋伏。敌人会什么时候动手?我要是他们,就挑通讯换频率的时候,趁那一分钟空档冲进来。但我们密钥每小时换一次,他们很难摸清规律。
除非……有人泄密。
这个念头刚出来,我就把它压下去了。现在不能乱猜,先守住X场要紧。那里有试验数据和备用电源,丢了就全完了。钥匙分成三份,我、周虎、吴小六每人一份。就算谁被抓了,也问不出全部。
可我心里还是不安。EOD是什么意思?拆弹小组?还是别的代号?吴小六说摩尔斯码最后是这三个字母,然后信号就断了。这是警告,还是确认目标?
我看表,四点零三分。时间过得真慢。远处有几个黑影在走,是巡逻队。老张带的队,一向稳当,脚步轻,我不担心。
但这批敌人不一样。不是美军,也不是普通部队。他们故意留下相机,画地图,还在雪地上标箭头。明摆着让我们看见。他们知道我们在看,却不在乎。说明他们的计划快完成了,不用藏了。
那我也不能再等了。该动手了。
我摸了摸胸口的内兜。铁盒还在,钥匙也没丢。我松了口气,把手抽出来时发现手套破了个口。风吹进来,手指立刻僵了。我没管,有点疼反而清醒。
接下来怎么办?站在这儿不动?还是回指挥所看图?可地图再清楚,也不如亲眼看着。我能看见X场边上,也能看到东边高地。周虎应该已经埋伏好了,有问题他会打信号弹。
我不能动。一动就会留下痕迹。雪地上半个脚印,敌人就能看出我们的习惯。他们记性好,下次进攻就会利用这点。所以我必须站住,像钉子一样。脸冻得发麻,呼吸都困难,连哈气都不敢——白雾一冒,对面就能打中我。
我又想起崔永浩。那孩子死前喊的是“妈”,不是“陈哥”。他才八岁,本该在家玩游戏,结果村子没了,爸妈也没了,手里只有一把木头枪。他教我用朝鲜语骂人,说这样打仗更狠。后来他为我挡子弹,血把裤子全染红了。我背着他跑,但他没撑到医疗点。
要是我当时跑快一点……可后悔没用。战场上没有如果。我现在能做的,就是不让下一个兄弟倒下。
我闭眼,吸了口冷气,肺像被冰划过。再睁眼时,我已经想好了。东坡放两个战斗组,加一台火箭筒,随时补位;北坡只留一个人观察,把掩体弄成废弃的样子,引他们上钩;西通道埋雷,绊线连主阵地,来了就炸。电源车推进地下坑道,工兵班专门看着。没人允许,不准靠近X场中心。
这个方案风险大。北坡空着,万一他们主攻那边,我们就完了。但根据这几天的情况,他们喜欢耍阴的,不太可能正面强攻。他们怕死,怕拖太久。只要撑住前十分钟,后面就能反打。
我掏出笔记本想写点什么,笔碰到纸又停了。不能留字,容易泄露。全靠脑子记,等天亮亲自告诉周虎。
风更大了,雪打在脸上像砂纸磨。脚早没感觉了,但我知道我还站着。远处巡逻换了人,新来的兄弟悄悄进了战壕。很好,就要这样安静。
我又看了眼天,还是黑的。没光,没声,整个世界像冻住了。但我知道,这是大战前的安静。他们快来了。也许一小时,也许二十分钟。我必须撑住。
我慢慢活动手指。手套里的汗结了冰,蹭得手心疼。我不在乎,反复张开合上,让血流通,然后把手插回口袋,紧紧握住那个铁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