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落下来的时候,我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雪崩,是尖锐的呼啸声,直往耳朵里钻。第一发炸在东坡外三百米,雪被炸得冲上十几米高,白烟腾空而起。气浪扑过来,我一下子被掀倒在地上。雪灌进衣服里,冷得刺骨。
我没时间爬起来。耳朵嗡嗡响,但我已经摸到了对讲机。我张嘴喊命令,嗓子都喊哑了,可必须喊。
“全组进掩体!火箭筒准备!北坡假阵地点火,引他们过来!”
说完,我撑着站起来。右手手套破了,小拇指撞到石头,现在没知觉。我不去管它,眼睛盯着东坡。那里刚安静,但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第二发炮弹很快来了,这次离防线只有五十米。主掩体顶被炸塌一块,土和木头往下掉。我往前跑两步,一脚踩进弹坑,差点摔倒。西边通道接连爆炸,敌人在排雷。
我对着对讲机吼:“双哨联动启动!三号点没信号了,四号补上!再说一遍,四号补上!”
那边停了一秒,回了一句“收到”。是吴小六。他没多问,直接执行。我心里松了口气——之前演练没白练。
炮击越来越密,敌人集中打东坡。雪地被炸翻,埋的警报线全毁了。我看到战壕里有人抬头看情况,立刻大喊蹲下。话音刚落,一发炮弹就在前面五米炸开,弹片飞过去,一个战士肩膀中了两块。他没出声,自己包扎后缩了回去。
我咬紧牙。目前没人重伤,但压力越来越大。
这时吴小六抱着电台跑过来,脸上全是黑灰。“信号断了三次,”他喘着说,“换频才接通。周虎问,预设炸药要不要提前引爆?”
我看向东沟。那里有热气冒出来,是发电机位置。按计划,要等敌人工兵靠近电源车再炸。但现在没人影,只有炮火。
“不炸。”我说,“没看到主力集结,炸药不能浪费。”
吴小六点头要走。
我叫住他:“派两个人从北坡绕出去,假装撤退,往旧仓库跑。背包打开,露出补给袋,演得像一点。”
他愣了一下,马上明白:“钓鱼?”
“对。敌人敢这么打,说明知道我们守哪。我们就装怕了,看他们信不信。”
他跑了。我拿起望远镜看北坡。那里有个假掩体,昨天搭的,盖着破布和雪,看起来像废弃的。敌人要是偷袭,很可能选这。
炮声突然停了。
不是短暂停,是彻底停了。四周安静得吓人,连风都小了。我屏住呼吸,手紧紧抓着对讲机。这种安静比轰炸还让人紧张。
十秒后,西边传来脚步声。老张带巡逻队回来了。他们贴着战壕快速移动,没人说话,动作很稳。最后一个人进掩体时,我对他点点头。人都齐了。
我刚想松口气,东坡突然亮起火光。
不是炮炸的,是人为点的。三处火堆同时烧起来,正对着我们白天加固的三个掩体——敌人在试探火力点。
我压低声音下令:“都别动。全体静默,不准开枪,不准露头。”
时间变慢了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砸在胸口。我靠在掩体墙上,手插进兜里,摸到一个铁盒。钥匙还在。我拿出来看了一眼,上面有霜,但那道划痕我认得。这是我、周虎、吴小六一人一把的钥匙,谁都不能丢。
我收好钥匙,正要放下望远镜,北坡传来一声闷响。
声音不大,像踩塌了什么东西。我抬头一看,假掩体屋顶塌了一角——有人进去了。
我低声说:“通知双哨,北坡可能进人了。西边两人悄悄包抄,别开枪,等我命令。”
话没说完,东沟方向亮起探照灯。一台发电机被推出来,旁边跟着七八个黑影。他们穿深色作战服,不是美军。一人背着箱子,形状像供电设备。
我明白了。他们不是来强攻的,是要启动那个装置。
我立刻喊:“工兵班!电源车退进坑道!重复,马上退进地下坑道!只守不追!”
那边回话:“轮子卡了一下,正在推,马上好!”
我盯着那群人。他们开始接线,动作熟练,没人说话。一人蹲地查电缆,另一人调试设备。探照灯光扫过雪地,照到我们埋雷的地方——还好,绊线是斜的,没被发现。
我拿起对讲机:“让假装撤退的两人再往南走二十米,扔个干粮袋,然后趴下别动。”
几分钟后,北坡传来动静。两个黑影从假掩体后钻出,提着短枪,朝仓库方向追去。他们穿类似我们的棉衣,但腰间鼓鼓的,可能带着工具。
“鱼上钩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这时吴小六又跑回来,喘得很急:“东边报告,周虎说对面有两人离开队伍,往东南林子去了,走得很慢,像在找路。”
我皱眉。东南林子我们布雷少,地形乱,容易迷路。他们不该往那去。
除非……这是假动作。
我立刻反应过来——他们根本不想硬闯。他们在拖时间,等装置充能!
我加快语速:“告诉周虎,林子那两人盯着就行,先别动。重点防东沟发电点。一旦他们完成接线,立刻引爆炸药。”
吴小六记下命令要走。
我又叫住他:“备用频道再调一次,三十分钟后换频,提前十分钟通知所有人。”
他点头,跑进黑暗里。
我举起望远镜。东沟那边,电缆已经接好。操作员站起身拍了下手套,朝后比了个手势。另一人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圆盘,稳稳装在支架上。
就是它了。
我没下令开火。现在打只会吓跑他们。得等,等他们真正启动的那一刻。
风变大了,雪打在脸上很疼。我站在外面,没遮挡,全身快冻僵。但我不能动——一动,指挥位置就暴露了。
远处,那两个假装撤退的战士已趴在树后,背包扔在路边。追来的两个敌人也停了,一人弯腰捡起干粮袋,看了看,递给同伴。
他们上当了。
我对对讲机说,声音很稳:“所有人听好,没我命令不准开火。等炸声响了,先打东沟,再清外围。”
话刚说完,东沟方向闪了一下蓝光。
很弱,像电焊火花。但我知道——装置启动了。
我握紧对讲机,拇指按在发射键上。
下一秒,我开口:
“准备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