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,站在训练场边上。科研室的灯亮了一整夜,老李他们找到干扰方式的消息传到我这儿时,天快亮了。我没多问,也没急着去试。
 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。
  人得靠得住。
  计划再好,没人执行也没用。技术能成功一次,不代表每次都能行。我们缺的不是想法,是能扛事的人——能在雪地里趴几个小时不动,能在枪声中把命令说清楚的人。
  我咬了一口干粮,太硬,硌牙,嚼了两下没咽下去,又塞回口袋。训练场清出一片空地,雪下面是冰,踩上去滑。我喊了一声“集合”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  周虎和吴小六带着人站成队。二十多人,穿着旧棉衣,袖口磨得起毛,领子黑乎乎的。没人说话,都在等我说话。
  “从今天开始,强化训练。”我说,“体能和战术都要练。”
  第一项是负重冲刺。每人背三十斤沙袋,在雪地跑四百米,然后冲进掩体趴下换姿势,再爬坡翻障碍。动作要连贯,不能停。
  我先做一遍。沙袋往肩上一扛,起步就跑。雪太深,每一步都陷进去,没多久呼吸就重了。跑到三百米腿开始酸,我没停,最后五十米几乎是拖着走完的。滚进掩体,翻身趴下,摸枪、瞄准,一口气做完。
  站起来时膝盖有点软。我把沙袋扔在地上。
  “照这样来。”我说,“错一步,重来。”
  他们开始练。前两轮问题很多:有人冲太快,进掩体摔了;有人翻障碍太急,撞到铁架;还有人枪托没放对位置。最差的是节奏——前面拼命跑,后面跟不上。
  我叫停。
  “这不是比谁狠。”我看了一眼他们,“是要稳,让后面的人接得上。”
  没人说话,有人低着头喘气,脸通红。
  我重新分组。把周虎这种冲得猛的,和吴小六这种稳的分在一组。平时不说话但动作准的,配上反应快容易冲动的。每组两个指挥,一个管前面,一个管衔接,必须沟通才能动。
  “不是你跑完就完了。”我说,“是你跑完,后面的人还得跟上。信号怎么传,位置怎么让,都要说清楚。”
  第二轮开始。还是有问题。进攻组提前动,防守组没到位,差点撞上。晚上模拟突围,手势打错,左边队伍晚了半分钟,结果在假想火力下全“死”了。
  我又叫停。
  集合复盘。我说:“刚才那波,错不在谁慢,而在没人确认。你打了手势,他没看清,你没等,他就跟不上。战场上,半秒就能送命。”
  我让他们自己讨论五分钟,再试一次。
  第三轮好多了。虽然还有卡顿,但没脱节。最后一趟跑完,八分四十秒,比昨天快一分钟。
  我点点头,没夸。
  下午练战术配合:雪地伪装、低姿匍匐、交叉掩护前进。气温零下二十度,手露出来一会儿就僵。有人手套破了,用布条缠一下继续练。
  晚上搞对抗演练。规则简单:活捉对方指挥,或者占住阵地十分钟。
  第一场打得乱。进攻方冲太猛,防守方判断错方向,提前开火暴露位置。第二场好一点,但信号传慢了,包抄路线全错过。
  我吹哨叫停。
  “记住,”我声音提高,“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人打,是一群人行动。你要知道队友在哪,下一步做什么。别光想着自己往前冲。”
  我让大家坐下,把手势信号一个个过:“停止”“前进”“隐蔽”……
  练到半夜才收队。
  第二天继续。强度没减,但加了轮休。每组练四十分钟,休息二十分钟,中间做热身。我让卫生员在旁边看着,谁脸色不对就拉出来。
  第三天出事了。
  攀冰训练时,一个队员脚滑摔下来,扭了脚踝。还有两人手发白发木,是冻伤的前兆。
  我立刻停掉所有高强度项目。
  伤员送去医疗点。我去看了,医生说问题不大,休息几天就行。
  回来我把剩下的人叫到一起。
  “训练不是拼命。”我说,“是拼效率。你们都倒下了,任务谁做?”
  没人说话。
  我改了方案:大组分成三班,每天总训练时间不变,每人实际负担减轻。增加热身和恢复时间,明确身体警戒线——只要觉得手脚发麻、喘不上气、头晕,必须马上报告。
  “我不让你们硬撑。”我说,“我要你们能一直撑下去。”
  接下来两天,节奏变了。动作更稳,配合更好。新编组的优势出来了:稳的人压节奏,冲的人打头阵,双指挥也让决策更清楚。
  有一次夜里演练,一组人在没口令的情况下完成了转移。事后我问他们怎么做到的。
  周虎咧嘴一笑:“练多了,不用说也知道该干嘛。”
  我看他一眼,没说话。
  第五天傍晚,最后一轮演练结束。所有人回营,走路都拖着腿,但队形没散。
  我站在训练场东边的高地上,手里拿着刚改完的日程表。棉衣上结了霜,手指冻得僵。下面的人一队队走过,有人搭着肩,有人不说话,但没人掉队。
  吴小六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热水。我没接,让他自己喝。
  “明天还这么练?”他问。
  我看着最后一个队员走进营地,说:“先这样。”
  远处山埋在雪里,风吹过坡面,卷起一阵白雾。营地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有人烧水,有人擦枪,声音不大,但一直没停。
  我低头翻到日程表最后一页,用铅笔写了两个字:
  待定。
  笔尖划纸,沙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