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上的刮痕在早上很显眼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。桌上的草图湿了一角,墨迹有点开,但还能看清。我把这张图和前两晚的敌情记录放在一起看,一张压着一张。
  第一晚,敌人去了东沟拐弯处,那里没有火力覆盖。第二晚他们去了南坡松林边,靠近通讯线路。这次他们来了北坡假雷区。三个点连起来不直也不圆,但时间越来越短——七十二小时、四十八小时、二十四小时。这不是乱来的,是在倒计时。
  我翻开作战日志。每次敌人出现的位置我都画了红圈,旁边写着:没交火、没深入、撤得快。他们不炸哨岗,也不攻主掩体,就在防线外面转。有个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线的人,动作很熟,不像普通士兵。他应该是在测角度,可能是为了调整设备。
  我想起之前从俘虏身上找到的一个破本子。里面有些纸条写着“燃料罐压力”“引爆延迟”之类的话。当时以为是后勤记录,现在想想不对劲。这根本不是步兵用的东西,是技术参数。还有昨晚他们撤退时,有个人背包鼓鼓的,背带都陷进肩膀了。里面装的肯定不是吃的或弹药。
  我走到墙边,拿出几张旧电报复印件。这是之前截获的美军通讯,频率跳得很快,一直没破译出来。其中一句话我看了一遍又一遍:“EOD单位已就位,等待同步信号。“EOD是拆弹组,但他们出现在进攻名单里做什么?除非......他们不是来拆弹的,是要启动什么东西。
  桌上的怀表响了,整点报时。我打开表盖:七点整。这块表比北京时间慢六分钟,但每到整点都会响。史密斯也有同款,我在望远镜里见过他擦表的样子,动作很慢。如果他们的行动都按这块表走……那时间越来越短,可能就是在对表。
  我翻回之前的战斗记录,发现两次爆炸有问题。一次在西岭观测站附近,一次在后方运输道拐弯。都是半夜,没有预警,炸完也没人出现。当时说是哑弹或者线路问题。但现在想,如果是远程控制,根本不需要人在场。
  我把这三件事写下来:
  行动间隔变短(72h→48h→24h);
  有人在测量位置,动作专业;
  爆炸没人到场。
  单独看都不算大事,但如果有人统一指挥,就说得通了。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,同时校准引爆时间。等准备好了,就会一次性动手。
  我合上地图册站起来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炉子偶尔响一声。外面还在下雪,轻轻打在屋顶上,声音闷闷的。这种天气容易藏人也容易藏信号。
  我去开门看了看。北坡一片白,战壕边堆着新雪。几个战士正在换岗,动作利落,没人说话。一切正常,反而让人不安。敌人来了三次,一次比一次近,一次比一次准备充分。可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。他们不是来找突破口的,是在设陷阱。
  我关上门,回到桌前,拿笔写了张通知:“紧急会议,全体指挥层,立刻开会。不要声张,各组照常值班,别让下面乱猜。”
  写完折好,吹灭蜡烛,把纸条塞进衣服口袋。现在不能慌也不能急。要是判断错了,大家白忙一场,士气会受影响。要是判断对了却迟了,等爆炸发生就来不及了。我没有确凿证据,全是靠线索拼出来的。但这可能性太大,我不敢赌。
  我掏出怀表看了一眼:七点零三分。从第一次试探到现在,正好七十二小时。如果他们的周期继续缩短,下次行动可能就在今晚,甚至更早。他们要的不是突破防线,而是打乱我们的节奏,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东西送进来。
  我把日志和草图锁进抽屉,钥匙和怀表一起放进贴身口袋。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,冷风一下子吹进来,桌上纸张轻轻响了一下。我没马上出去,站在门边看着传令兵帐篷的方向。
  人影动了一下,应该是听到声音了。我没喊,就等着。雪落在帽檐上,薄薄一层。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来。我只要说一句话,所有人就能集合。但这一步一旦迈出,我们就不能再按原来的节奏走了。接下来每一分钟都要紧张起来,等的不是冲锋号,而是一个看不见的信号。
  远处山脊被云压着,天色灰蒙蒙的。风是西北方向,不大不小,刚好能把声音吹散。这种天气,什么都好藏。
 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,终于走出门。刚踩上台阶,传令兵就从帐篷那边跑过来,鞋踩在雪上咯吱响。他在五步外停下,立正喘气:“队长,有任务?”
  我点点头,把纸条递过去:“交给各组负责人。看到字的人,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。走路正常点,别引起注意。”
  他接过纸条没打开,一点头,转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