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讲机里传来右翼通讯员的声音:“第二个人已经送到医疗点,封口令下了,没人能进出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人被抬走不代表事情结束。脖子上的淤青,突然断电,墙从里面塌了……这些都不是巧合。有人在试探我们,找漏洞。火是扑灭了,但消息还在传。必须把嘴管住。
我打开加密频道,声音很稳:“中部补给区马上封锁,不是‘铁砧’代号的人不准靠近。两组轮班,带信号枪,口令每十五分钟换一次。再强调一遍:补给点着火是因为电路老化,不是敌人攻击,物资没丢。这话三分钟内传到每个人。”
说完我把对讲机别回腰上,翻开笔记本,在“补给点”旁边画了个圈,写下“短路”。这不是真相,但能让人安心。现在不能说实话。要是有人说“有内鬼”,队伍立马就乱了。
我看向左边的塌方区。土堆还有焦味,木架子黑了,像是被烧过的。不是炸的,是从里面塌的。说明问题出在内部。排水沟通向旧工事,是个死路。走那里的人,要么想藏,要么想逃。可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,只有一个战士晕倒在那里。这是试探,也是个陷阱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拿出铅笔,在本子背面写两条命令:
第一,左翼预备队接管塌方区,重新安排火力。两挺重机枪移到高坡斜面,利用雪地反光干扰对方观察。伏击点设在烟雾飘散方向的两边。
第二,选三个老兵组成突击队,带闪光弹,顺着排水沟往里查。重点找有“颈部淤青”的地方。看到人就控制住,尽量抓活的。
写完我把纸撕下来塞进对讲机夹层,交给旁边的传令兵:“第一条马上执行。第二条的人必须是我点过名的那几个,十分钟内出发。”
他点头跑了。我趴回掩体边。右腿老伤开始发麻,像里面有根线在拉。我没动。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根金属杆——五寸长,带螺旋纹,一头尖,不是我们的装备。在北坡捡的,和地上的拖痕在同一片区域。它贴在我胸口,冰凉坚硬。
不到八分钟,左翼传来枪声。两下停一下,再两下——是机枪组试新位置。我点点头。雪地反光确实能干扰对方设备。他们要重新调整时间。这每一秒都重要。
对讲机响了,是左翼预备队长:“火力区重新布置好了,两挺重机枪已到位,能看清塌方点前二十米。”
“保持安静,没有命令不准开枪。”我说。
“明白。”
我又接通工兵频道:“堆三个雪人掩体,里面放空罐头和破棉絮,做成有人的样子。摆在塌方区前二十米。每三分钟,机枪组打一梭子短点射,假装有人守着。”
“是要引他们出来?”
“照做就行。”
他们动作很快。二十分钟后,三个雪人立起来了,歪歪的,夜里看着像几个人蹲着。机枪组按节奏打了几枪,子弹打在冻土上,溅起雪花。我盯着外面那辆坦克——它动了,炮管慢慢转向雪人的方向。
上当了。他们在校准。
我立刻通知狙击组:“记下炮位,准备反击。没有下一步命令,不准开枪。”
同时,清剿小队报告:他们沿着排水沟走了三百米,在沟底发现一条带血的布条,半截,军绿色,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。没人,没脚印,没声音。
“继续往前,慢一点,注意脚下雪有没有松动。”我下令。
“收到。”
凌晨四点五十一分。风变了,从西北转成正北,空气中有股铁锈味。我摊开地图,在补给点外画了个警戒圈,在排水沟出口标了两个红点——上面雪坡设网兜陷阱,侧面埋强光手电和哨音器。一旦有动静,立刻闪灯吹哨,打乱对方节奏。
我下令:“所有哨位换夜间口令,每十分钟换一次。口令由我直接发,不准写下来,不准告诉别人。”
话刚说完,对讲机突然响了:“左翼空地落了敌迫击炮!两发,隔十秒,像是在试坐标!”
我盯着雪人区。第三发炮弹果然砸中中间那个雪人,炸出一团黑雪。对方信了。
“所有人隐蔽!不准还击!”我喊。
炮弹没再落下。敌人在等我们反应。我没让机枪开火,也没调人。不动,就是最好的伪装。
五分钟过去,风吹开一道烟缝。我看到不止一辆坦克——至少三辆,排成半圆,藏在烟外三百米处。它们不动,就是在等我们动。
我按下通讯键:“启动假目标诱敌。等敌人集中火力打雪人区时,主力继续藏好。炮位一暴露,狙击组马上锁定,准备动手。”
话还没说完,第四发炮弹落下,打中右边的雪人。罐头盒飞出去,在雪地上划出亮线。我盯着那条线,记下炮弹来的方向——东南边,山脊后面的洼地,是他们的临时炮点。
“坐标已锁定。”我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叉。
这时清剿小队急报:“布条后面三十米,雪面有一道轻微凹陷,连成一条线,通向出口。我们埋伏时,强光一闪,对方反应极快,瞬间消失,没追上。”
“哨音响了吗?”
“响了。可声音刚起,人已经退回深沟,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。”
我合上地图。这些人不是普通特务。能躲光,能悄无声息移动,还能快速让人晕倒——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但不管是什么,它怕光,怕响,怕暴露。
我立刻改命令:“伏击组设双重埋伏。一队藏在雪坡上,准备撒网;另一队蹲侧面,用手电和哨音轮流干扰,打乱它的节奏。发现目标先标记位置,不要硬拼。”
命令刚传下去,东边烟幕外突然亮起白光。
照明弹升空了。
我站起来,抓住对讲机:“全体注意,敌人第一波进攻马上开始。各火力点准备迎敌。没有命令,谁也不准开火!”
下一秒,两辆装甲车从烟幕后冲出,履带压着雪,直奔五十米线。车灯全开,刺眼得很。
“左翼机枪组——自由射击!打车灯和履带连接处!”我大喊。
枪声炸响。子弹打在车灯上火花四溅。一辆装甲车左灯爆掉,车身一歪,履带卡进坑里不动了。另一辆马上倒车,缩回烟幕后。
第一波被打退了。
我站在掩体后,没躲。风吹在脸上很疼。我对对讲机说:“敌人第一波已被击退,我们没人受伤。补给点安全,内部问题正在处理。所有人听着——只要我还活着,指挥就不中断。”
然后我让各班组长把这话传下去,允许轻伤员在掩体里唱军歌缓解紧张。歌声很快响起,断断续续的,但有了人声,阵地上的死寂总算被打破了一点。
我蹲回原位,左手握着怀表,右手抓着对讲机。右腿已经麻得没感觉了,嘴唇干裂,有点血丝。但我不能动。阵地还没稳,敌人还在外面,内鬼还在里面。
烟幕缓缓飘动,挡住了前方视线。坦克没动。装甲车退回后也没再出现。他们在等,等我们松懈,等我们乱。
我没让任何人放松。所有岗位保持最高警戒。补给点继续封锁,清剿小队仍在沟底待命,机枪组枪口一直对着烟幕之外。
我翻开笔记本,最后一页写着三个名字:老李、孙强、周虎。我看了眼,合上本子塞进怀里。现在还不是查的时候。查错了,人心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