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见地下室传来《沂蒙山小调》,声音断断续续。不是我们的人在唱,是敌人在学。那声音让我耳朵疼。
我咬了下舌头,嘴里有血腥味。疼让我清醒。
我抬手开枪,波波沙喷出火光,两个刚冒头的特工倒下了。子弹打完,我马上换弹。左手拿新弹匣,插进枪里推到底,右手拉枪机上膛。我没停,边退边打。
“别让他们再唱!”我喊。
铁锤从右边冲上去,一脚踹翻一个戴防毒面具的人,用枪托砸他脑袋。影子靠在墙边,左腿流血,还在开枪掩护。
我看住楼梯口。一个穿黑作战服的男人站在高处,胸前的徽章在火光里一闪——双头鹰!和南朝鲜“黑鸦组”的标志一样。
就是他。
我拔出匕首,用力扔出去。刀飞过去,钉进他右肩,把他钉在墙上。他哼了一声,没倒。
我冲过去,一把掐住他的脖子,把他按在水泥柱上。
“你们的主子是谁?”
他嘴角流血,冷笑:“你永远……”
话没说完,铁锤冲过来,一枪托砸在他下巴上。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脆。那人眼睛翻白,瘫了下去。
我没松手。伸手扯下他胸前的双头鹰徽章,塞进贴身口袋。金属划破手掌,流了血。
“带回去。”我说,“这是证据。”
火越来越大,屋顶开始塌。木头砸下来,火星乱飞。地下室还在往上冲人,我们撑不住了。
“撤!”我挥手。
铁锤背起昏迷的俘虏,影子拖着伤腿往西墙缺口走。我断后,用波波沙压住追兵。一个特工探头,我一枪打穿他头盔。另一个刚跳出来,被影子扔的手雷炸飞。
我们冲出废墟,寒风扑面。
天还没亮,雪还在下。远处工厂烧着,火光照着焦土,黑烟卷着灰往上飘。我们沿着雪坡往北走,脚踩在冻地上发出咔嚓声。
我走在最后。
回头看了一眼火场。火光中,我好像看见王大柱蹲在战壕里,用刺刀撬罐头;赵铁柱捂着肚子,把半块压缩饼干塞给我;小兰坐在帐篷边,银铃铛轻轻响;周虎赤膊上阵,掰断敌人的枪托;张连长躺在废墟里,军功章别在胸口……
他们都死了。
我还活着。
我停下脚步,转身朝北。那是祖国的方向。风吹在脸上像刀割,我没躲。
天边透出一点光,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。我抬起右手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周虎,雷神,张连长,兄弟们,姐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“这场仗,我们赢了。”
没人回答。
风吹过废墟,卷起一片灰烬。那灰飘向远方,像纸钱飞过战场。
我放下手,转身继续走。
铁锤在前面等我。他背着俘虏,肩膀有点歪,但没喊累。影子一瘸一拐,还在坚持。我们的脚印连成一条线,通向雪原尽头。
我加快脚步跟上去。
左臂伤口发烫,棉衣破了,冷风灌进来。我低头看,血已经干了。没关系,还能动。
前面是雪山,白雪盖着,看不出路。但我们知道方向。地图在脑子里,任务在心里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阳光照在雪地,反光很刺眼。我把波波沙检查一遍,弹匣满,枪机顺。保险打开,手指放在扳机外。
队伍排成三角形。我走中间,铁锤在左前,影子在右后。我们不说话,只用手势。
翻过一个小坡时,我发现雪地上有一串脚印。不是我们的,也不是志愿军的。
是M8作战靴,美军特种兵穿的那种。
我抬手示意停下。
铁锤立刻趴下,架起M1919机枪。影子靠向右边石头,手里握着手榴弹。我趴在雪堆后,波波沙对准前方树林。
十分钟过去,没人出现。
我爬到脚印边,蹲下看。脚印深浅一样,间距固定,说明对方训练很好。走了大概三十米,突然没了。
会伪装。
我拿出信号镜,对着太阳晃了一下。三短三长三短——SOS,也是我们约定的暗号。
没有回应。
我收起镜子,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。保持距离,注意隐蔽。
走到一处洼地时,影子突然抬手。
前面五十米,一棵倒下的松树横在雪地。树粗,看起来没问题。但我发现树皮上有划痕,是金属蹭的。
是陷阱。
我掏出一枚硬币,轻轻抛出去。硬币滚了几圈停下。
没动静。
我又扔一块石头,砸在树干中间。
“咔”一声。
树下弹起一根细钢丝,连着埋在雪里的炸药包。钢丝一紧,引信点燃。
我大喊:“趴下!”
轰!
雪炸起来,碎木乱飞。冲击波掀开积雪,露出三个雷。都是美制M6反步兵雷,杀伤半径十五米。
我们离得远,没人受伤。
我爬起来,拍掉身上的雪。心跳快,呼吸稳。
“继续走。”我说,“别停。”
太阳越升越高。
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雪地,像三把插进地里的刀。
前面山脊清楚了。那里有个废弃观测哨,代号“北三”。师部命令我们去汇合。
但我们知道,敌人不会让我们顺利到达。
我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双头鹰徽章。它还在。
这东西能说话。
只要我们还活着,它就会一直说下去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我走在最前,波波沙端在胸前,枪口微微上扬。雪地反光刺眼,我眯着眼。
翻上一道缓坡时,我看见坡顶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志愿军棉衣,背对我们,一动不动。
我立刻举手示意停下。
铁锤和影子迅速找掩体。我趴下,把波波沙架在石头上,瞄准那人后心。
那人慢慢转过身。
戴着防毒面具,手里拎着一把M3冲锋枪。
我扣住扳机。
那人举起左手,做了个手势——拇指抹过喉咙,然后指向我们身后。
我顺着他的手势回头看。
远处雪线上,三辆M26坦克正从山谷另一侧驶来。炮管缓缓转动,对准我们所在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