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二十二分,雪地里传来咔咔咔的声音,是冰被踩碎了。
  二十只异种从三个方向靠近。我盯着最前面那只,它的右腿外侧有道疤,一跳起来,左膝就会顿一下。刚才那一枪没打穿,但它已经变慢了。
  周虎的枪还在冒烟,换弹时手一直在抖。他右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,变得又黑又硬。吴小六趴在地上,左手贴着雪地,耳朵流出来的血都结冰了。李二狗靠在箱子边,枪放在膝盖上,眼睛睁着,但眼神空空的。
 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右手小指已经冻得发黑,扣扳机使不上力。棉衣袖口磨破了,拉枪栓时被布料卡了一下。我甩了下手,重新抬枪,瞄准那只左膝受伤的异种。
  它冲进三十米内——就是现在。
  我开枪。子弹打进它左膝内侧,金属外壳裂开一道缝。它落地时脚一歪,跪进了雪里。后面的两只刹不住,踩着它的背往前跳,其中一只被绊倒,一头扎进雪堆。
  “打腿!”我大声喊,“专打膝盖和脚踝!别打身子!”
  周虎立刻压低枪口,连开三枪扫向第二只的右腿根。子弹擦过关节,那东西腿一软,扑倒在地。我补了一枪,打穿它的脚踝,它抽了两下,不动了。
  风很大,声音传不远。吴小六听不清我说什么,但他看到我举枪的动作,马上把身体压低,脸贴进雪里。他用手感受地面的震动,然后猛地抬手,比了个“三”,指向我们右边——
  有三只正从侧面过来。
  我转身瞄准最后一只的后膝,开枪。子弹穿过关节,它摔倒时撞倒了旁边那只。第三只反应快,往上一跳。我在它落地前再开一枪,它的膝盖炸开,碎片飞出去很远。
  左边又有动静。周虎大喊:“两个!贴着墙过来了!”
  我转头一看,两只异种紧贴废厂房的墙根快速移动,速度很快,几下就到了十五米内。
  “别慌!”我撕下左袖的布条,缠在手上,高高举起,在风雪中来回挥动。周虎看到了,立刻把枪口压低。
  我对着第一只连开两枪。第一枪没打中,第二枪打中右膝。它腿一弯,还没倒下,我就冲上去补了第三枪。子弹打进缝隙,“咔嚓”一声,整条腿断了,它重重砸进雪里。
  另一只直扑周虎。他抡起枪托砸过去,“咣”地砸中头部,对方只是晃了晃,抬起前肢又要扑。我冲过去,对准它左脚踝开枪。它重心不稳,斜倒在地。周虎翻身骑上去,用匕首插进它脖子连接处,用力一拧——
  机械声停了。
  吴小六突然抬手,指向我们后面。他张着嘴,声音被风吹走,但那个手势我看懂了:还有五只,从背后包抄。
  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  五只全是加厚装甲的型号,跑起来关节闪着红光。它们不再分散,排成一排,直直朝我们冲来。
  弹药不多了。我的步枪只剩三发穿甲弹。周虎的弹夹也快空了。吴小六的监听器坏了,现在只能靠手摸地面。李二狗还是坐着,一动不动。
  我冲到他面前,抬手打了他一巴掌。
  他脸偏过去,慢慢抬头,眼神有点散。
  我把枪对准脚前的雪地,砰砰砰连开三枪。雪泥溅了他一身。
  “打腿!”我吼,“想活命,就打腿!”
  他眨了眨眼,手指慢慢移到扳机上。
  第一只冲进十米。我瞄准右膝内侧,开枪。子弹穿透,它当场跪倒。后面的踩着它继续冲,我立刻转向第二只,打中左脚踝。它摔倒时绊住了第三只。
  周虎开始扫射。他压低角度,专打腿关节。一枪中,一枪补,第三只倒下了。第四只想跳过来,我在它腾空时开枪,轰碎膝盖——它在半空失去平衡,脑袋“哐”地撞上铁箱,不动了。
  最后一只,距离五米。
  它没扑,蹲下来,前肢撑地,脑袋左右转动,像在观察我们。
  我屏住呼吸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  它突然冲出——目标是李二狗。
  我猛扑过去把他拽倒。那东西从我们头顶掠过,落地后转身又要扑。
  “开枪!”我对李二狗大喊。
  他举枪,手抖,两枪都没打中。
  我翻滚瞄准,一枪打中它右膝。它跪了一下,还想撑住。周虎冲上来,抡起枪托砸向它左腿根——“咔嚓!”金属断了,整条腿废了。它倒进雪里,挣扎几下,不动了。
  吴小六爬过来,摸了摸这只的关节,抬头对我用力点头。
  弱点找到了:这批新型异种,腿关节是最弱的地方。
  我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雪地上躺着十一具残骸,大多都是腿被打废了。我们在废箱夹层里找到两枚没爆的能源晶体,沉沉地塞进腰间。
  周虎右臂伤口又裂了,血顺着指尖滴。他用牙咬着布条,单手重新包扎。吴小六耳朵还在流血,但站起来了。李二狗捡起枪,手还在抖,眼神却稳了不少。
  我试了试对讲机,只有杂音。干扰太强。
  “不能停,”我说,“它们还会再来。”
  清点弹药:我只剩最后一发穿甲弹。周虎有两把备用枪,子弹加起来不到二十发。吴小六带着三颗电磁雷。李二狗的弹夹是满的。
  “集中火力,打左边。”我下令。
  我们把剩下的穿甲弹都装进枪里。我站在最前面,举枪。
  “等它们进二十米再打。”
  异种群再次逼近。这回它们分成两列,交替前进,前排受伤就后退,后排补上——学会战术了。
  但我已经知道它们的弱点。
  第一只进二十米,我开枪。左膝中弹,跪倒。第二只踩着它跳起,我在它腾空时打出第二枪——右脚踝炸开,它摔下来压住了第三只。
  “打!”我吼。
  周虎和李二狗同时开火。他们专打膝盖和脚踝,不再浪费子弹去打厚装甲。吴小六趴在地上,不断报位置:
  “右前,十五米!”
  “左边,两只,快!”
  一只接一只倒下,断腿的、碎关节的,全都瘫在雪里。五发穿甲弹打完,干掉七只。剩下的见状开始后退,不敢再冲。
  “突围!”我大喊。
  我先冲出去。周虎背着吴小六,李二狗紧跟在后。我们组成三角队形,向前推进。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,又打死一只想绕后的。
  雪地上尸体越来越多。我们一路压制,不给它们机会。最后几只掉头逃跑,消失在风雪中。
  我没追。
 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,没有掩体。基地还剩四公里。天快亮了,风雪小了些,东边出现一点灰白。
  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战场。
  雪地上满是脚印和血迹,横七竖八躺着异种的残骸。腰间的能源晶体硌着皮肤,很沉,但也让人安心。
  周虎放下吴小六,靠着石头喘气。吴小六摸了摸耳朵,血还没止。李二狗站在我旁边,紧紧握着枪。
  我抹了把脸,脸上混着雪和汗。右手小指彻底冻僵了,弯不了。
  “走,”我说,“别停下。”
  我们继续往前。身后是废墟、鲜血和最后的风雪;前方,天色一寸寸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