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风雪小了一点。
  我的右手小指早就冻僵了,不像是自己的。布条缠了好几层,冷气还是往里钻。左手握着枪,我走在最后。周虎被吴小六架着,右胳膊全是血。李二狗在前面带路,脚步有点不稳,但一直没停。
  离基地还有四公里。前面是一片空地,天一亮就藏不住人。我抬手一压,三个人立刻停下。我看向前方的瞭望塔,灯光闪了三下——是自己人。暗号对上了。
  我点点头,挥手让大家继续走。每一步踩下去,雪壳都嘎吱响。左腿从膝盖往下已经没感觉了,只能拖着走。腰上的能源晶体很重,硌得肋骨疼。这是兄弟们用命换回来的东西,不能丢。
  快到基地时,铁丝网后面突然冒出几个人头。一个士兵跑出来,边跑边喊,风太大,听不清说什么。后面又跟出来好几个,全都朝我们冲过来。
  人一下子围了上来。我往后退了半步。有人伸手要扶我,我摇头。吴小六被人接过去背走了。李二狗的弹药包被卸下来,有人拍了拍他肩膀。周虎被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架住,嘴里还在问:“弹药……送到了吗?”没人回答,他们直接把他往医疗点拉。
  “陈组长回来了!”
  “他们把资源带回来了!”
  声音一阵接一阵。我没抬头看是谁,把枪甩上肩,从怀里掏出密封袋,里面是能源晶体和清单。我走向物资交接点,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。我能感觉到很多人在看我,说话声嗡嗡响。我不在乎,只想交完任务,去作战室。
  后勤主管站在台子后面,胡子没刮。我把密封袋递过去,他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
  “前线哨位优先补给。”我说。
  他点头:“明白。”
  “穿甲弹别放一起,分两处存。”
  他又点头:“记下了。”
  “B3西边通道,今晚加岗。”
  他抬头:“你不休息?”
  我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
  医疗站门口有个小护士拿着绷带出来,朝我招手。我摆摆手,她没再追。
  我去作战室的路上,墙上贴着防御图。我停下来看了几眼——东侧观测点太孤立,一旦被切断,没人能上去救。我撕下那张图,夹在胳膊底下继续走。
  迎面遇上一支巡逻队,四个人准备出发。我叫住他们:“改走地下管道,别走地面。”带头的兵一点头,马上带人换了方向。
  作战室门关着,我推门进去。值班参谋正趴地图上看东西,听到动静抬起头。
  “东侧观测点,马上加固。”我说。
  他愣了一下:“这么急?”
  “敌人现在会轮着来,专挑弱点打。”
  他拿起笔开始记。
  “穿甲弹重新分配,”我接着说,“分三批,存A2、C4和主控区。”
  他写完抬头:“这批弹药不是刚……”
  “别等用光才动。”我打断他。
  他闭嘴,低头把命令写进日志。
  我走到墙上的防线图前,手指划过东段。两个哨位隔得太远,中间是盲区。白天能藏人,晚上就是死路。我拿出铅笔,在图上画了个圈。
  “加一组夜间巡逻,两小时一换,路线不要固定。”
  参谋凑过来:“真要打持久战?”
  我没回答。脑子里全是那些新型异种——它们不再乱冲,会排队,会掩护,还会观察。这不是机器,是学得很快的对手。
  我盯着地图上的红蓝标记,像一张绷紧的网。断一处,全盘崩溃。我们带回的资源能撑一阵,但撑不了太久。敌人一定会再来,而且更多。
  门外传来脚步声,通讯兵冲进来,手里捏着纸条:“陈组长,B1哨位报告,东侧电网电压不稳。”
  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——电压降了百分之十二。不是故障,是试探。
  “所有哨位,一级戒备。”我对参谋说,“非必要电源全关,主监控留着。”
  参谋抓起电话开始下令。
  “再查一遍地下通道,”我补充,“特别是B2到C3那段,昨晚有震动。”
  通讯兵没走。
  “还有事?”我问。
  “医疗点的人来找,说周虎醒了,一直问您见没见他留的弹药箱。”
  “告诉他,见到了,已经入库。”
  “还要带话吗?”
  “就说,执行命令就行。”
  通讯兵跑了。我继续看地图,手指按在东侧那个圈上——这里一定会出事,不是今晚就是明天。但我们必须比他们快。
  身后有动静,我回头。是李二狗。他站在门口,抱着一摞备用电池。
  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问。
  “我想……能不能帮点忙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没结巴。
  我看了一眼电池:“送去通讯组,旧电池统一回收。”
  他点头,转身要走。
  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
  他回过头。
  “刚才那句话,说得不错。”
  他愣了一下,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但眼神稳了。
  我转回地图前,手指滑向北谷入口——那是我们回来的路。脚印可能还没被雪盖住。敌人会不会顺着找过来?说不定。我在北谷外围画了个圈,标上雷区。
  “准备燃烧弹,”我对门口另一个兵说,“天黑前,在北谷两边拉警戒线。”
  “用信号弹还是实弹?”
  “实弹。敢靠近就炸。”
  他应了一声,跑了。
  我摸了摸枪柄——右手小指弯不动,只能用左手拔枪,这样不行。我抽出工具刀,用牙咬住,慢慢把冻硬的手套脱下来。手指发黑,皮肤裂开。我没细看,用刀尖撬开扳机护圈上的冰。
  门又开了,后勤主管进来,手里拿着个金属盒。
  “你要的T-7稳频器,找到了,只剩这一个。”
  我接过盒子,很轻。打开看了一眼,零件都在。
  “放作战桌上,随时待用。”
  他没走:“你这手,还能扣扳机?”
  我合上盒子:“能站着,就能打。”
  他走了。屋里只剩我和墙上的地图。我盯着东侧那个圈,一动不动。外面传来搬箱子的声音,脚步来回不断——基地在动起来,在准备。我们拼死带回的东西,正在变成防线的一部分。
  左肩突然疼了一下——昨天被弹片刮的伤,现在才感觉到。我靠墙喘了口气,眼睛发涩。想闭眼休息一会儿,但不敢。
  外面陆续传来报告:
  “C4哨位回应。”
  “A2电源测试完成。”
  “医疗点申请加两个护理员。”
  我睁开眼,拿起水壶喝了一口——水是凉的。放下壶,走到地图前,用红笔把东侧那个圈狠狠描了一遍。
  这时,通讯器响了。
  值班参谋接起来,听了两秒,脸色变了。他捂住话筒,抬头看我:
  “B3通风井......有动静,传感器报警了。”